路面被太陽曬了一整天,這會兒還熱乎乎的,鞋底踩上去有點黏。
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圈落在地上,就照亮巴掌大一塊地,剩下全是黑漆漆的。
他步子邁得快,兩手插在褲兜裡,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歌。
十五歲的半大小子,壓根兒不知道“怕”字咋寫。鬼故事倒是聽了一籮筐,全當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
走了沒多會兒,前面就是一個三岔路口。
這路口挺大,三條馬路往三個方向岔開,中間有個小環島,稀稀拉拉種著幾棵樹。
前陣子這地兒剛出過事,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下夜班,過馬路時讓卡車給撞了,當場就不行了。
不過這事兒江白不知道,他爹壓根兒沒跟他提過。
離路口還有百十來米遠,江白忽然腳步一頓。
他看見路口當間兒飄著個東西,白花花的,像塊紗,又像匹布,離地三西米高,晃晃悠悠懸在那兒。那玩意兒個頭不大,差不多一人來高,杵在路燈底下,泛著層慘白的光。
江白眯起眼睛瞅著,心說這啥玩意兒?誰家的被單讓風給刮跑了?
可這天兒壓根兒沒風,他看了看兩邊的樹葉子,紋絲不動,哪來的風能把被單吹到半空中去?
他站在那兒沒動,就看著那個白色的東西,發現竟然朝著他的方向飄過來了,慢悠悠的。
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江白心跳開始砰砰加速,手心也冒了汗。
他抬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這回總算看清了。
那不是被單,是個人。
頭髮老長,披散著,一首垂到腰那兒。身上裹了件白衣服,到底是裙子還是袍子也分不清,臉也是白的,沒有腳。
下半截是虛的,白裙子底下空蕩蕩的,就那麼飄在離地半米高的地方,衝著江白一步步飄過來。
江白渾身的汗毛“唰”一下就全炸起來了,後脊樑骨涼得跟貼了塊冰似的。他張了張嘴,嗓子眼兒像被人攥住了,愣是沒喊出半個字來。
那東西還在往前飄,越來越近,眼瞅著就剩五六十米了。
江白猛地回過神,撒腿就跑。
他往西拐,那是回他爹廠裡的路。跑得飛快,鞋底啪啪啪地拍在柏油路上,跟敲鼓似的。
他壓根兒不敢回頭,耳朵裡全是自己呼哧帶喘的粗氣聲和咚咚亂蹦的心跳,那心跳快得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跑了十來分鐘,紡織廠的大門總算出現在了眼前。
江白拔腿就往宿舍樓跑,三步並作兩步躥上二樓,哆嗦著掏出鑰匙捅開門,進去之後“砰”的一聲把門甩上,反手就把插銷給別上了。
屋裡黑漆漆的,他摸著牆找到燈繩,“啪”地一拉,昏黃的燈泡亮了。接著又把檯燈擰開,再把牆角那盞小燈也開啟,屋裡但凡能亮的東西,全讓他給點著了。
燈泡嗡嗡響著,屋裡照得亮堂堂的。
江白背靠著門,大口大口地喘,兩條腿有點發軟。他扭頭瞅了一眼窗外,外面黑咕隆咚的,啥也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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