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村往東,有條土路通到莊稼地。半道上塌下去一個大坑,早先是個魚塘,現在也就下大雨的時候能攢點水。
坑邊上長著棵棠梨樹,得有腰那麼粗,枝子歪七扭八地往外伸,把小半條路都罩住了。
這棵樹邪乎得很,鄒村人白天從那兒過,倒沒啥感覺。可太陽一落山,寧可多繞二里地,也不走那條路。
我媽頭回聽說這事,是剛嫁過來那年。
她騎腳踏車跟同村的嬸子去鄒村隔壁的郭村做衣裳,打棠梨樹底下過,抬頭看見樹上掛滿了棠梨,黃燦燦的,光瞅著就酸得人首冒口水。
“哎,嬸子,停一下。”我媽捏住車閘,“那樹上結的是啥?”
同行的嬸子臉唰地白了,一把抓住我媽車把,“走!快走!”
“咋了?摘兩串嚐嚐唄。”
“嚐個屁!”嬸子嗓子都劈了,蹬上車就往前衝,“你不要命了?”
我媽只能跟著嬸子趕緊騎車,騎出去一里多地,嬸子才慢下來,呼哧帶喘地說,“那樹可不能碰。那樹上結的棠梨更不能吃。”
“為啥?”
“不乾淨。”嬸子壓著聲兒,“這鄒村的人誰也不敢在這兒停留,要不然那果子還能留到現在?早讓半大小子們擼乾淨了。”
“咋個不乾淨法?”
嬸子撇撇嘴,“我也是聽鄒村一個朋友說的。這白天吧,倒沒啥稀奇的,可是一到晚上……說那樹上有東西。具體是啥,也說不清,反正有人撞見過。”
我媽當時沒往心裡去,首到後來聽了阿娟的事,才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阿娟是九一年嫁過來的,孃家在鄰鄉,性子烈,膽兒也大,爬樹掏鳥窩、下河摸泥鰍,啥都敢幹。
嫁過來第二年,生了個大胖小子,月子裡就待不住,一齣月子就跟著男人下地,幹活比男人還利索。
出事那年是九三年夏天,正趕上給秋玉米澆頭遍水。
村裡澆地得排隊,一家一戶輪著來,輪到阿娟家,排到了後半夜。她男人叫建國,老實巴交的,下午就去了地裡守著水泵,讓阿娟在家看孩子。
到了夜裡十一點多,建國託人捎話回來,說快輪到了,叫阿娟過去搭把手。
阿娟把孩子往婆婆懷裡一塞,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到了地裡,兩口子忙活了一個多鐘頭,水順著壟溝嘩嘩地往玉米地裡灌。建國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亮堂堂的。
“你先回吧。”建國抹了把汗,“孩子該醒了。”
“中。”阿娟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哎,”建國叫住她,“你回去別走魚塘那條路啊。”
“咋了?”
“那棵棠梨樹你不知道?”建國皺起眉頭,“晚上邪乎得很。你走北邊那條小路,繞一下子。”
阿娟撇撇嘴,“瞧你那膽子。大月亮地兒的,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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