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聽得後脊樑一緊，打了個寒顫。
那天傍晚，太陽剛落下山，天還沒完全黑透，建國把紅繩踹到兜裡，出了門朝東邊走。
建國一個人走在土路上，腳步聲“咚咚”的，在空蕩蕩的田野裡顯得格外響。
走了十來分鐘，遠遠就瞧見那棵棠梨樹了。天灰濛濛的，樹影黑乎乎一團，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趴在那兒。
建國攥著紅繩，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樹底下，照著王奶奶交代的，低著頭，一眼也不敢往上看。
樹根很粗，坑坑窪窪的，樹皮裂開一道道口子，跟一張張嘴似的。
建國拿出紅繩，開始繞。一圈，兩圈，繞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忽然聽見頭頂上有了動靜。
“建國……”是阿娟的聲音。
建國手一哆嗦，紅繩差點脫手掉地上。
“建國……你咋才來呀……”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哭腔，就跟阿娟平時說話一個樣兒。
建國死死咬著牙，不抬頭，不出聲，哆嗦著把第三圈繞完，打了個結。
“阿娟，回家了。”他壓低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都在打顫。
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回走。
“建國……”
身後又傳來一聲，這回不是阿娟了，是個陌生女人的動靜，尖尖的，細細的，聽著就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你別走啊……”
建國腳步不停，走得越發快了。
“你看看我呀……”
那聲音就貼著後腦勺，涼颼颼的氣息噴在他脖子上。
建國渾身的汗毛全豎了起來，牙咬得“咯咯”響，硬撐著不回頭。
“你媳婦不要你了……”那聲音又變了，成了一個老太太的腔調，“跟我走吧……我給你當媳婦……”
建國拔腿就跑。
風在耳邊呼呼地刮，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越來越尖，跟無數根針往腦子裡扎似的。
“回頭啊……回頭看看我啊……”
建國閉著眼，不管不顧地往前衝，他一路衝進村子，跑到家門口，推開門，反手就把門插上了，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王奶奶坐在堂屋裡，手裡攥著銅鈴，看見建國進來，立馬搖響了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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