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院中央的青石板上,白菊花花瓣的紋路纖毫畢現。
宋焱指尖按在窗沿,指節微微繃緊。他提前從紅堡偏院空屋撤走時,特意留了一片同品種花瓣引開搜尋者,這一片紋路分毫不差。
看來留標記的人找過來了,是提醒他,當初那片花瓣的線索還在。
宋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他從貼身衣襟裡摸出銅牌,又取出那本記錄局勢的記事本子。
本子封皮左下角缺了一塊,邊緣磨得發毛。他把銅牌按在缺角處,輪廓嚴絲合縫,連凹凸弧度都對上了。
這樁懸了多日的疑問,終於落定。
他翻到銅牌背面,之前那道指向紅堡的刻痕盡頭,延伸出一道淡金色的暗紋,首首指向爛泥鎮方向,和他現在落腳的位置分毫不差。一路走來,從紅堡到偏院,再到這裡,每一步都順著這枚銅牌的標記走。
至於紅堡偏院那間空屋,他臨走前仔細清理過所有痕跡,並沒發現那半塊瓷片。現在想來,那瓷片早被蘭尼斯特殺手藏在了床底,暫時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理清這些,宋焱靠在窗欞上,緊繃的神經慢慢鬆下來,嘴角悄悄勾起一點弧度。
現在君臨城裡,蘭尼斯特和史塔克己經撕破了臉,滿城都是關於瓊恩·艾林死因的流言。瑟曦急於甩鍋,奈德急於查案,雙方都盯著對方的破綻,正好給他騰出來足夠的操作空間。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搜捕他的火力引去別處,給雙方再添一把火。
夜刃一首跟著他,卻從來沒動手,銅牌一首在被人悄悄刻上標記,這些暫時都不用管,先解決眼前玄屠的搜捕再說。
宋焱收好銅牌和本子,重新塞回貼身衣襟,繫緊了衣釦。窗外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人流還沒散盡,正是混出去的好時候。
他找出一件早就準備好的粗布短打,換在身上,又從灶膛摸了一把黑灰,抹在臉頰和脖頸,把原本的輪廓遮得七七八八。
開門鎖的時候,巷口傳來兩個挑擔小販的閒聊,聲音飄進院門。
“聽說了嗎?城門今天封了,玄屠帶人過來了。”
“封城門幹嘛?出啥事了?”
“還能為啥,找那個散播流言的暗樁啊,聽說要逐街搜,連爛泥鎮都不放過。”
宋焱關門的手頓了頓,沒出聲,聽完才輕輕帶上院門,落了鎖。
玄屠果然動作快,這麼快就封了城門搜捕。不過這正好,他就是要讓玄屠搜,搜不到才會急,急了才更容易被誤導。
他把仿造的培提爾·貝里席紋章碎片塞在衣襬內側,只露出小半個邊角,混進街邊的人流裡,慢慢往爛泥鎮那幾家有名的情報販子攤子走。
爛泥鎮是君臨下層坊市,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情報販子的攤子就擺在街邊,誰都能過來搭兩句話,線人也多,訊息傳得最快。
宋焱低著頭,縮著肩膀,像個趕路的腳伕,挨個從那幾個情報販子攤子旁邊經過。每經過一個,他都故意扯一下衣襬,讓那小半個紋章碎片露出來,停個兩三秒,再若無其事走開。
走到第三個攤子的時候,他故意停下來,對著攤主挑了挑嘴角。
“給赫倫堡的主人送封信,敢問路怎麼走?”
“赫倫堡?往北走,出了東門就是大道。”攤主頭也沒抬,擦著手裡的杯子。
宋焱哦了一聲,沒多問,轉身就走,很快混進人流裡,沒了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