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的後背上瞬間浸出一層薄汗,手僵在半空中,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混在酒館角落的人群裡,本來只想躲在這裡等奈德走了再脫身,沒想到對方徑首衝了進來,正好撞破他撿瓷片。
宋焱攥緊藏在衣襟裡的記事本子,封皮邊緣那道缺角剛好硌在掌心,和懷裡銅牌的輪廓嚴絲合縫,這觸感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他強迫自己放鬆指尖,臉上堆出普通平民撞見大人物的惶恐,慢慢首起腰。
“大……大人,小人就是躲在這兒聽熱鬧的說書人,沒幹什麼壞事。”
奈德的目光落在他腳邊那片白瓷上,瓷片斷口整齊,明明白白印著半朵金玫瑰紋樣。他抬眼掃了掃宋焱身上的粗布短打,又看向跟在身後的北境騎士。
北境騎士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抓宋焱。宋焱連忙往後縮了一步,腳腕撞到後面的酒桶,整碗麥酒嘩啦潑在地上,麥香混著酒氣散開。
“大人饒命!小人真不知道這瓷片是誰掉的!”宋焱聲音發顫,故意抖得像篩子,眼角卻悄悄往瓷片掃了一眼,確認那半朵金玫瑰露得正好。
奈德抬手按住北境騎士的肩膀,彎腰撿起瓷片,指尖摩挲著那半朵金玫瑰,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你在這裡躲了多久?”奈德的聲音低沉,帶著北境人的厚重。
“有小半個時辰了,”宋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剛才看見培提爾·貝里席大人帶著人進了後院,小人不敢湊過去,就躲在這兒。”
他頓了頓,像是壯著膽子補充了一句:
“剛才好像有人從後院跑出來,慌慌張張撞了小人一下,小人沒看清臉,就聽見瓷片掉地上的響兒。”
奈德捏著瓷片,沒說話,目光掃向後院緊閉的木門。門外看熱鬧的路人被北境騎士攔在外面,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都在說奈德帶兵抓小指頭,肯定是坐實了流言。
奈德衝北境騎士偏了偏頭。
“帶他跟我上樓,我要問問清楚。”
北境騎士上前,扣著宋焱的胳膊往二樓走。宋焱低著頭,不敢抬眼,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一切都順著他鋪好的路在走。
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酒館二樓的窗紙,在木桌上投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奈德把那片白瓷放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一一擺開。
一樣是那枚從玄屠身上搜出來的仿造紋章,邊緣還留著打磨過的痕跡。另一樣是一疊蓋著培提爾私印的信紙,紙上寫的都是最近君臨流言的彙總,甚至還有幾處標註了散播的時間地點。
培提爾·貝里席坐在桌子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桌沿,臉上掛著慣有的笑,只是那笑比平時僵硬了不少。
“奈德大人,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培提爾端起桌上的麥酒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時指尖微微泛白,“你想想,滿城流言剛起來,就有人把所有線索都往我這兒引,這不是明擺著要挑事嗎?”
奈德盯著他,語氣沒半點起伏。
“玄屠帶著蘭尼斯特的人,順著線索摸到爛泥鎮,抓了給你做事的細作,你怎麼說?”
“那細作根本不是我的人!”培提爾聲音抬高了些,“有人冒用我的紋章,仿造我的私印,故意引蘭尼斯特來找我,這都看不出來嗎?”
“哦?”奈德眉梢一挑,拿起桌上的白瓷,“這片帶金玫瑰紋樣的瓷片,掉在你後院門口,這個怎麼說?”
“我怎麼知道是誰掉的!”培提爾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越發急了,“我今天確實見了蘭尼斯特的密使,那是正常的情報往來,哪家貴族沒點私下往來?”
這話一齣口,旁邊站著的北境騎士臉色立刻變了。宋焱靠在樓梯口的柱子上,端著一碗麥酒低著頭,嘴角悄悄往上勾了勾,又飛快壓了下去。
資訊差就是最好的武器。他提前把所有線索都堆在這兒,培提爾就算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人群擠在二樓門口,議論聲鑽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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