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個僻靜的牆角，把扁擔和菜筐藏進草堆裡，換了早就準備好的另一身粗布衣裳，拎著一個裝著米糕的木籃子，變成了走街串巷賣糕的小販。
太陽慢慢爬到頭頂，己經是正午了，君臨主幹道上人來人往，越來越熱鬧。宋焱挎著籃子慢悠悠往前走，每經過人多的酒肆茶攤，就湊過去歇腳，假裝跟旁邊的路人閒聊，有意無意漏出半句關於遺詔的口風。
“……聽說國王陛下早就留了話，讓北境的公爵……”
“小聲點！這可是殺頭的話……”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哪知道真的假的……”
他話不說全，只漏個尾巴，勾得聽的人心裡癢癢，轉頭就會傳給下一個人。謠言這東西，越是遮遮掩掩，傳得越快。
宋焱走了大半個君臨城，籃子裡的米糕賣出去了小半，謠言也差不多散出去了。他走到城東街角的酒肆門口，靠在門框上歇腳，就能聽到酒肆裡兩桌客人都在聊奈德攝政的事，聲音壓得低，卻句句都帶著興奮和懷疑。
就連城門口站崗的金袍子，都靠在柱子上偷偷議論，聲音不大，卻能清清楚楚飄過來。
“真的假的？王后能答應？”
“誰知道呢，反正大家都這麼說……”
宋焱心裡暗爽，這把火己經燒起來了，瑟曦那邊很快就能得到訊息，她跟奈德本來就不對付，這下肯定忍不了，提前動手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這拱火，己經見效了。
另一頭，紅堡深處偏院的一間密室裡，蘭諾·蘭尼斯特躺在床上，睫毛動了動。
他昏迷了快半個月，身上的刀傷早就結痂，只是一首沒醒。湯藥順著嘴角灌進去，養了這麼久，終於慢慢攢夠了力氣。
喉嚨裡發出一聲極淡的悶哼，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好半天才慢慢聚焦。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房間裡帶著濃濃的藥味。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冰涼的床單，腦子慢慢清醒過來。之前被北境騎士圍殺，中了一箭，後來的事就記不清了。
是誰救了他？為什麼把他藏在這裡？
腦子裡剛轉過這個念頭，瑟曦的臉就浮了出來，緊接著是宋焱那個躲來躲去的雜碎。都是宋焱，如果不是宋焱散播謠言，他根本不會去搜捕，也不會中箭。
指甲慢慢攥緊，掐進了掌心，一股濃烈的仇恨順著血管湧上來。他沒死，這筆賬，遲早要算。
宋焱沒在酒肆門口多待，挎著籃子往前走，到了街角的茶攤，找了個陰影角落坐下，叫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拿出一塊米糕慢慢啃著。
他目光往紅堡宮門方向掃，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個穿著瑟曦親信侍從服飾的人，腳步匆匆順著主幹道往宮門跑，臉色煞白，跑的時候還差點撞到路邊的行人。
看得出來，謠言己經傳到他耳朵裡了，他急著趕回去給瑟曦報信。
宋焱咬了一口米糕，慢慢嚼著，一點都不著急。他就等著瑟曦動手，等著瑟曦跟奈德鬥起來，鬥得越兇，他看得越爽。
吃完半塊米糕，他剛要端茶喝，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斜對面巷口，一道衣角閃過，衣角彆著半個銅牌，缺角的邊緣露著淡金色的暗紋。
那紋路，正好和夜刃袖口的缺角完全對上。
宋焱心裡猛地一緊，剛才那點輕鬆暗爽瞬間消失，整個人一下子繃緊了。他放下茶碗，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挎著籃子慢慢往巷口走。
巷口沒人，那道身影己經不見了，只有地上落著一片白色菊花花瓣，和他破屋門檻上那片一模一樣。
宋焱走過去，撿起那片花瓣，抬頭往巷壁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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