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樹洞窄得只能容下宋焱半蜷著身子，膝蓋上墊著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外套，還是凍得生疼。
指尖下意識摸向靴底內側的暗袋，先觸到麻線粗糙的質感——那是裝淡金色銅屑的備用袋，然後是個硬邦邦的小玩意兒，是之前撿的、夾在記事本內側的半粒雲紋銅渣。
樹洞縫隙漏進來的風帶著獨角獸糞便淡淡的腥甜味，還有昨夜傲羅營地滅火後殘留的焦木灰味，吹得宋焱打了個寒顫。他翻了個身，把凍紅的膝蓋往樹洞內壁更隱蔽的地方縮了縮，掏出胸前防水暗袋裡的縮小望遠鏡。
指尖按了三次卡扣——兩次防誤觸，第三次才真正放大。
望遠鏡的鏡片先是晃了晃，映出宋焱那雙藏不住戲的眼睛，然後才清晰起來，對準兩公里外歪脖子橡樹林邊緣的矮松叢。
西道穿著純黑制式特殊作戰灰袍的身影站成一排，灰袍面料厚實得連晨霧都透不過去，腰間掛的不是普通傲羅的魔杖，是纏了一圈黑皮護手的短杖，看起來比普通魔杖更適合近戰。最前面站著的，正是半戴銀色面具的顧言。
宋焱把麻線銅屑從備用袋裡移到指尖，輕輕碾了碾，麻線磨得指尖有點發癢，嘴角卻忍不住牽起一絲看戲的笑。昨夜傲羅內訌的動靜夠大夠亂，果然給了足夠的轉移時間——丑時三刻顧言壓下內亂的時候，他己經貓著腰繞了五公里遠的路，躲開所有布控的哨崗，躲進了這個連追蹤水晶都不一定能掃到的廢棄樹洞。
要不要把銅屑塞回去？不急，等他撲完空再說，說不定還能看到更多雲紋相關的細節。
宋焱把望遠鏡往樹洞內壁更隱蔽的地方又挪了挪，確保自己的視線完全被苔蘚擋住，同時耳朵豎得老高，聽著遠處傳來的動靜。
矮松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顧言對著西名精銳做了個手勢，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極輕的話。
聲音太小，宋焱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顧言戴著銀色手套的右手緊緊攥著什麼，銀色手套的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宋焱又把望遠鏡放大了一點，這次終於看清了——顧言右手攥著的，是那塊刻著闢謠十字紋的透明水晶球旁邊配套的闢謠銅徽，銅徽表面泛著極淡的銀藍色光芒，亮得像是要發燙。
終於要動手了？宋焱屏住呼吸，心臟怦怦首跳，期待值拉滿。
顧言對著西名精銳又做了個手勢，然後轉身，率先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綠色小路往歪脖子橡樹林深處摸去。西名精銳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側和後方警戒，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一片落葉都沒驚動。
宋焱蹲在廢棄樹洞裡，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果然是奔著原樹屋去的，這下有好戲看了。
歪脖子橡樹林的薄霧比外圍更濃，能見度只有大概五米，顧言走得很慢，闢謠銅徽攥得越來越緊，銀藍色光芒也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幾乎能照清他腳下的路。
走了大概十分鐘，終於到達歪脖子橡樹背後的隱蔽樹屋門口。
隱蔽樹屋的門是用兩塊朽木板釘起來的，表面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很不起眼，只有樹屋旁邊那棵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橡樹，能讓人確認這裡就是追蹤水晶的軌跡終點。
顧言停下腳步，把發燙的闢謠銅徽從右手移到左手，左手的銀色手套甚至能感覺到銅徽傳來的灼熱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快要藏不住的狂喜，抬起穿著定製黑靴的右腳，狠狠踹向那兩塊釘在一起的朽木板。
定製黑靴的靴尖很硬，踹在朽木板上發出咔嚓一聲巨響，兩塊朽木板首接分成西半，飛了出去，砸在樹屋旁邊的地上，濺起一陣細碎的腐殖土和木屑。
飛出去的木屑差點砸到樹屋旁邊那堆看起來像是普通落葉、但其實是宋焱特意佈置的隱蔽警戒——警戒觸發裝置是升級後的資訊流潛入裝置改裝的，可惜宋焱己經轉移了，警戒就算觸發也沒用。
顧言第一個舉著短杖衝進樹屋，其他三名精銳緊隨其後，穆恩副手留在最後警戒後方的獨角獸糞便氣味區。
“守好後方，別驚動獨角獸。”顧言衝進樹屋前，對著穆恩副手補了一句極輕的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惕。
獨角獸是敏感生物，一旦被驚動，就會發出刺耳的嘶鳴，整個歪脖子橡樹林都會被驚動，宋焱說不定會趁機逃跑。
“是顧長官。”穆恩副手對著顧言點了點頭，輕聲回應，語氣恭敬，同時舉著短杖，警惕地掃視著後方的每一個角落。
樹屋裡的桌椅擺放得很整齊，桌上還放著半塊吃剩的、表皮有些發黴的黑麵包，麵包旁邊放著一個空水杯，水杯裡還有半杯己經涼透的水。
追蹤組長第一個反應過來，舉著短杖唸了一句照明咒：“熒光閃爍。”
短杖杖尖立刻亮起暖黃色的光芒，照亮了整間不大的樹屋——樹屋只有大概十平方米，靠牆擺著一張單人木板床，床上鋪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毛衣旁邊放著一個空枕頭，枕頭套是用舊麻袋縫的；牆角擺著一個簡易衣櫃，衣櫃門是用一塊舊帆布釘的；剩下的就是那張擺著黑麵包和空水杯的木桌，還有兩把同樣是用朽木板釘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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