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順著凱斯指的後院側牆缺口溜出來，全程貼著牆根走，連腳步聲都壓得極低。
巷口巡邏的中央憲兵提著燈籠走過，橘紅光掃過牆根，宋焱縮排兩棟屋子夾縫的陰影裡，等燈籠光遠了才繼續動。
走了大概一刻鐘，他才摸到城西偏僻破落小旅館的後門。後門半掩在爬牆虎後面，宋焱指尖摳進牆縫，摸出提前藏好的銅鑰匙。
銅鑰匙沾了牆縫的潮泥，蹭得指尖發滑，他攥緊了慢慢轉動鎖芯，只聽一聲極輕的咔噠，鎖芯彈開。他貓著腰擠進門，反手帶好門，順著木樓梯輕手輕腳摸上二樓。
客房在二樓最拐角，門板裂著半寸寬的縫，宋焱推開門先站在門口頓了半分鐘，沒聽到動靜，也沒聞到生人氣息，才跨步進去。
反手拴上門栓，擋住門縫漏進來的街燈月光，整間客房一下子沉進黑暗裡。宋焱摸出火鐮，對著幹絨草引颳了三下，火星濺出來，才點著桌上提前留好的半根殘燭。
燭火晃了晃，暖黃的光慢慢鋪滿半間客房。舊木地板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吱呀聲，冷夜風從破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左右晃個不停，空氣中混著舊木棉的潮味和淡淡的黴味，和他三天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宋焱把懷裡貼身暗袋裡所有東西都掏出來，一張張往乾淨的木地板上攤。指尖蹭過一片涼滑的硬紙邊，他動作頓了頓。
那是從霍格沃茨走廊帶出來的雲紋邊角料。指尖的涼意順著指腹爬上來，前陣子在霍格沃茨走廊那幕自然而然浮上來——食死徒動手後留下的黑魔標記，燒黑的顏料縫隙裡混著一點細碎金屬屑，材質和顧言銅徽磨下來的碎屑一模一樣，當時擠在圍觀人群裡，只有他注意到這點異常。
後來那個戴半框圓眼鏡的紅鬍子老頭撿到沾了雲紋的半張草稿，指尖碰到雲紋印記的時候，什麼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把草稿揣進了口袋。那時候他只覺得蹊蹺，沒想到這塊邊角料跟著他跨了一個世界，安安穩穩躺到現在。
宋焱沒多想，把雲紋邊角料放到一邊，繼續往外掏東西。很快半間客房的木地板上就攤滿了泛黃的羊皮紙，每一張都記著他這段時間攢下來的核心情報。
他蹲在木地板中央，指尖從第一張羊皮紙慢慢掃過去。
第一張是他提前對著地攤老人手裡買來的王室密檔原件，一字不差抄錄的全文，連右上角的鎏金勘探徽記都描了輪廓，所有巨人記錄和王室密令都清晰可辨，沒有一點差錯——原件已經交給凱斯換取信任和入場資格，留一份抄本正好整理線索用。
接著是第二張，是他在酒館偷聽兩名換崗中央憲兵密談時隨手記下來的，上面核心的兩條線索寫得清清楚楚：王室私通馬來，中央貴族安插臥底進了調查兵團高層，字跡雖然潦草，關鍵資訊一點沒漏。
第三張是他在酒攤灌醉兩個調查兵團士兵套出來的訊息，白紙黑字寫著，下週埃爾文團長會帶著調查兵團所有高層到希幹希納區招募新兵，時間地點和之前打聽的完全對得上，沒有半分差錯。
宋焱指尖把三張核心情報挨個點了一遍，又掃過剩下幾張記著零散資訊的羊皮紙，確認沒有落下任何一點收集到的內容。所有核心要素全都齊了，剛好可以開始拼完整的謠言邏輯。
殘燭烤得泛黃羊皮紙微微發熱，炭筆蹭得指尖發黑，窗外遠處傳來巡邏憲兵靴子踩過青石板的整齊聲響，隔著半條街傳過來，輕得像蚊子哼。
宋焱心裡清楚，這些線索本來就剛好踩中牆內各方的舊怨，每一環都有現成的猜忌當土壤，根本不用他費力氣推，只要邏輯通順，各方自己就會把火燃起來。
王室早就隱瞞了巨人存在是真的，私通馬來養寇自重是真的，國王弗利茲被中央貴族架空想要收權是真的，中央貴族早就猜忌埃爾文要奪權是真的，調查兵團早就不滿王室封控是真的，平民被重稅逼得活不下去怨氣沖天也是真的。所有零件都擺好了，就缺他把這些零件拼成一個完整的架子。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炭筆，扯過一張空白羊皮紙，低頭開始寫謠言的核心骨架。
炭筆劃過羊皮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順著骨架一點點把所有線索串進去，很快完整的邏輯就出來了：國王弗利茲受夠了中央貴族把持權力架空王室，早就想要收回實權，藉著下週調查兵團來希幹希納區招兵的機會，已經和埃爾文團長談好交易，聯手清洗不聽話的中央貴族，事成之後分給調查兵團實權，放開牆外探索的禁令。
寫完最後一行，宋焱放下炭筆，逐句往後檢查。每一個結論都能找到對應的佐證：王室要收權有密檔裡國王打壓不聽話貴族的記錄，要放開探索有調查兵團一直要求牆外勘探的事實，聯手清貴族符合雙方共同的利益，整個邏輯環環相扣，找不到一點能被輕易戳破的破綻。
他拿起剪子，把完整的謠言拆成四份，每份側重各有不同。
給平民的那份，重點突出王室剋扣撫卹金、收重稅中飽私囊，挑動底層的怨氣；給調查兵團的那份，重點突出國王願意放開探索禁令、事成之後分權力，勾動底層士兵和中層軍官的慾望；給中央憲兵的那份，重點突出埃爾文清完貴族就要收拾不聽話的憲兵，挑動他們的恐懼；給貴族酒會的那份，重點突出國王要借調查兵團的刀收權，所有貴族都會被清算，挑動核心高層的警惕。
每一份謠言碎片裡，都嵌了一句對應密檔裡的原文當佐證，因為提前抄了全文，隨手就能摘出來用，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就算是核心貴族來了，也只知道密檔確實落在凱斯手裡是真的，不會懷疑整個邏輯都是編出來的。
一滴燭油滴在紙角，留下一塊淺褐色的圓印，宋焱吹了吹紙上的炭筆灰，嘴角忍不住輕輕彎了彎。
他本來只是慌不擇路躲進凱斯的院子，沒想到居然賭贏了凱斯對調查兵團的猜忌，不僅沒被抓，還直接拿到了下週貴族私人酒會的入場資格，能把謠言直接遞到核心高層面前，效果比他自己想盡辦法分頭散播好一百倍，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缺口。
夜風把窗紙吹得嘩啦嘩啦輕響，宋焱把四份整理好的謠言碎片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貼身的防水暗袋裡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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