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的靴底碾著青石板,聲響隔著半條街傳過來,每一下都踩得樓板輕輕發顫。
宋焱掌心按在發燙的貼身衣袋上,指腹蹭過硬麻布,那燙意隔著兩層布料直往骨頭裡鑽,卻硬是沒發出半點動靜。他指尖蹭過衣袋裡的雲紋邊角料,腦子裡一閃而過前陣子在霍格沃茨走廊的畫面——食死徒留下的黑魔標記燒得牆面發黑,顏料縫隙裡卡著一點細碎金屬屑,質地顏色,全和顧言銅徽磨下來的碎屑一模一樣,當時滿場尖叫亂擠,只有他看清了那點冷光。後來那個戴半框圓眼鏡的紅鬍子老頭捏起沾了雲紋的草稿,指尖蹭過紋路的時候,半分驚訝都沒有,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揣進了自己口袋。
那時候只覺得蹊蹺,沒想到這塊邊角料跟著他跨了一個世界,到此刻才出了異狀。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旅館巷口,混著士兵壓低的呼喝聲,清晰得能數清人數。宋焱指尖一按,吹滅了快燃盡的殘燭。
燭芯冒出一縷細白的煙,整間客房瞬間沉進黑暗裡,只有街對面燈籠的暖光從破窗縫漏進來,在地上割出一道細細的亮線。宋焱放輕腳步,湊到破窗縫邊,眯著眼往外看。
整條小巷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火把和燈籠亮成一片,暖光晃得人影影綽綽。領頭的男人穿一身深灰色調查兵團短打,腰帶扣刻著亮銀的王室近衛標記,正抬著手揮了揮,聲音壓得低卻清晰傳過來。
“封死前後門,挨房搜,別放走一個。”
是米可·扎加塔裡。
宋焱瞳孔微微一縮,退回來貼緊門板後背,掌心按在刀柄上,指節一點點攥得泛白。
今天的弱化版Geass已經用在米可身上了,冷卻沒結束,沒法再用第二次。還好他提前留了後門退路,識海只有之前偷聽留下的輕微發脹,完全能催動劣化資訊流潛入能力。只要把精神波動拆碎混進住客的意識流裡,就能悄悄溜出去,沒人能察覺。
巷口傳來踹門的聲響,已經開始搜一樓了,腳步聲順著木樓梯慢慢往上挪,吱呀一聲接一聲,離拐角客房越來越近。
宋焱調勻呼吸,閉上眼集中精神,識海里泛起淡淡的資訊流,順著感知纏上旅館裡每一個住客的意識波動,一點點把自己的精神拆成細碎小塊,均勻混了進去,就像一滴水滴進混水,瞬間沒了痕跡。
他睜開眼,眼神依舊平靜,手指搭在門栓上,慢慢撥開,沒發出半點聲響。
木門開了一條縫,宋焱側著身子擠出去,貼著走廊牆根慢慢往後門挪。樓梯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光影晃得牆根陰影忽明忽暗,剛好把他的身形藏得嚴嚴實實。走廊裡飄著濃濃的劣質菸草味,混著發酸的劣質麥酒臭味,嗆得他喉嚨微微發緊,他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沒出半分動靜。
兩個端著長槍計程車兵從樓梯拐上來,腳步聲咚咚響,嘴裡還低聲抱怨著大半夜搜人沒工錢。宋焱貼緊牆根縮在陰影裡,兩個士兵擦著他的肩膀走過去,挨家挨戶敲客房門,根本沒察覺到牆角還藏著一個人。
士兵的敲門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三樓拐角,離宋焱剛才的客房只剩兩間。宋焱沒停步,繼續往後門走,指尖很快碰到了後門冰涼的木門把手。
這門他三天前出門的時候就故意沒拴死,只虛掩著留了縫。他輕輕握住把手,慢慢往下壓,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他攥著把手頓了半秒,沒等到外面有動靜,才慢慢推開門溜出去。
出去之後反手帶好門,宋焱順勢蹲在牆根陰影裡,眯著眼掃了一圈街面。
霧氣已經起來了,能見度不到十步,旅館前門方向火把亮得刺眼,所有士兵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搜樓上,根本沒人多看後門這邊一眼。宋焱鬆了口氣,慢慢直起身,貼著牆根往偏僻小巷挪,腳步放得極輕。
米可搜完整個旅館,只會以為他早就趁亂逃去了城外,根本猜不到他還留在城區,還按著原定計劃去放謠言碎片。這就是資訊差,米可就算再能追,也摸不透他的路子。
霧氣越來越濃,沾在粗布衣上涼絲絲的,貼得皮膚髮潮。宋焱順著偏僻小巷繞,沒半刻鐘就摸到了主街西側的老酒館外牆下。酒館已經打烊鎖門,正門兩個守夜的中央憲兵靠在牆根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呼聲壓得低,完全沒注意到側面靠窗位置有人摸過來。
宋焱貼緊牆根,慢慢蹲下來,從貼身防水暗袋裡摸出折得整整齊齊的謠言碎片。這一份是給平民的,字裡行間全挑著王室剋扣撫卹金、重稅逼得人活不下去的內容,還嵌了一句密檔裡的原文當佐證,普通人一眼就能看懂,也更容易信。
他摸到靠窗那張大桌的桌腿,桌腿插在石板地面的縫裡,剛好有半指寬的空隙。宋焱把紙片塞進去,只露出小半張邊緣,剛好能被早上來打掃的夥計看到,不會太顯眼,也不會找不到。他輕輕晃了晃桌腿,紙片卡得很緊,不會掉出來。
確認沒問題,宋焱慢慢直起身,貼著牆根往第二個散播點挪。霧氣把整條主街蒙得發虛,只有遠處崗哨的燈籠透出一團模糊的光暈,腳步聲全被霧氣泡得發悶,只有近處酒館屋簷的水滴,順著瓦當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清晰得很。
這個位置選得沒錯,謠言從平民區先傳開,底層人傳得最快,一傳十十傳百,就算憲兵想要封,也根本堵不住。所有零件都已經擺到位了,就等火自己燒起來。
繞了兩條街,宋焱摸到了商會公告欄。公告欄貼著新出的徵兵告示,邊角已經被霧氣打溼,發皺發軟。他藉著模糊的光暈摸到木框和牆面的夾縫,把給中央貴族和憲兵的那一份謠言碎片塞了進去,晃了晃告示,紙片落得很深,不會掉出來,明天早上有人貼新告示就能發現。
這一份重點說的是埃爾文清完貴族就要收拾不聽話的憲兵,正好戳中這群人的恐懼,不用他推,他們自己就會先慌起來。
放好這一份,宋焱避開三波巡邏的憲兵隊,順著城牆根的偏僻小巷往城門方向走,霧氣越來越重,連城牆根的磚石都看得模糊。他走了大概一刻鐘,終於摸到了提前選好的新兵報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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