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捏著舊報紙的邊角,粗糲的紙質蹭得指腹發澀,宋焱拇指反覆摩挲著頭版角落那圈淡灰色雲紋,紋路彎折的弧度,和他貼身衣袋裡藏了許久的雲紋邊角料分毫不差。
腦子裡猝不及防竄出兩個畫面,一個是霍格沃茨走廊燒得發黑的黑魔標記,顏料縫隙裡卡著細碎的金屬屑,冷亮的光澤和顧言隨身帶的銅徽質感完全一致,當時滿場學生尖叫後退,只有他盯著那點碎光看了三秒,指尖甚至能回憶起當時碰那碎屑的冰涼觸感。另一個是鄧布利多蹲在標記旁撿半張羊皮紙,指腹掃過紙邊的雲紋時,眉峰都沒動一下,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把紙揣進了長袍口袋。
原來帕拉迪島的公開刊物上也有統一雲紋標記,顧言的佈局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宋焱壓下翻湧的思緒,指尖一鬆,把舊報紙塞回操作檯邊的紙堆,和其他廢報紙混在一起,半點痕跡都露不出來。他抬手蹭了蹭金屬模板縫隙裡嵌著的那點顧言銅徽碎屑,確認自己沒留下任何指紋或者私人物品,才貓著腰溜出印刷車間,順手帶緊了木門。
車間外的空氣比裡面清爽不少,油墨味散了大半,混著舊報紙的黴味飄過來。宋焱放輕腳步繞到側門的雜物通道,鐵柵欄門還是虛掩著的,他側身擠出去,順手把倒在門邊的竹筐扶回原位,沒發出半點聲響。傳達室的呼嚕聲還震天響,看門老頭含糊的夢話順著風飄過來,還在唸叨酒會的烤鹿肉,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進出過報社。
宋焱沿著偏僻小巷快步走,青石板的潮氣順著鞋底往上滲,涼絲絲的,走了大概五分鐘,就到了提前三天踩點選好的主街街角樹蔭下。這裡剛好能看到整條主街的動向,又被梧桐樹冠擋得嚴嚴實實,路過的人除非特意往牆角看,根本注意不到蹲在這裡的人。
他掏出懷裡揣了一路的破鹽袋和細麻繩,靠在冰涼的磚牆上,指尖捏著穿了麻線的縫衣針,假裝修補鹽袋邊角的破洞。細麻繩蹭過指腹的粗糙感很真實,宋焱調勻呼吸,確認識海剛才使用能力留下的輕微發脹感已經消退了大半,不會影響後續再用精神廣播。指尖無意識蹭過貼身衣袋裡的雲紋邊角料,那點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抬眼快速掃過周圍的人流,賣菜的小販在吆喝,巡邏的憲兵慢悠悠晃著,沒有任何可疑的兜帽人或者盯梢的,他才鬆了勁,繼續低頭縫鹽袋。
街道盡頭突然傳來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叮鈴鈴的,蓋過了小販的吆喝聲。宋焱手裡的縫衣針頓了頓,抬眼望過去,穿洗得發白的藍布短打的送報童騎著二八大槓過來,車把上掛著一摞還帶著新鮮油墨味的報紙,背上的粗布報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騎得飛快,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翹起來。
送報童路過街角的報攤時,抬手扔了兩份報紙到攤上,嗓門亮得很。
“王叔,今天的新報!”
報攤攤主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抬了抬眼皮,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放那吧,等下我慢慢擺。”
送報童沒停,騎著車繼續往前,挨家挨戶往商鋪門口的報箱裡塞報紙,路過貴族宅邸的鐵門時往門房的視窗扔一份,路過憲兵崗亭的時候也往崗亭的窗臺上塞一份,路線和宋焱之前打聽的完全一致,覆蓋了主街所有核心點位。
宋焱的目光追著那摞報紙走,送報童往酒館門口的報夾塞報紙的時候,他剛好看清最上面那份的頭版,加粗的黑字“雷斯家族藏匿巨人真相 王室隱瞞百年”清清楚楚,邊角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雲紋暗記也和他留的分毫不差。確認沒有出任何紕漏,宋焱低下頭繼續縫鹽袋,指尖的針不小心戳了下指腹,滲出一點鮮紅的血珠,他隨手抹在鹽袋的粗布上,半點都不在意,腦子裡飛快盤算著謠言發酵的速度。
酒館的夥計擦著杯子走出來,抽了報夾裡的新報紙,甩了甩上面沾的灰,轉身遞給櫃檯後面擦杯子的老闆。老闆叼著銅菸斗,菸草的煙霧順著臉往上飄,他隨手展開報紙,漫不經心地掃了兩眼,嘴裡叼著的菸斗“啪嗒”一聲直接掉在木質櫃檯上,燒紅的火星子蹭到櫃檯面,燒出一個小小的黑洞,濺出來的啤酒沫淌了一櫃臺,他都顧不上擦。
老闆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哐哐響,扯著嗓子就往店裡喝酒的客人喊,聲音裡滿是震驚和怒火。
“你們快來看!報紙上登了!雷斯家族藏著巨人的真相!王室瞞了我們一百年!”
店裡四五個穿粗布短打的客人本來在划拳喝酒,聽見這話立刻圍了過來,湊著老闆的手掃過頭版標題,瞬間炸了鍋。
“真的假的?怪不得這麼多年調查兵團出去死那麼多人,從來沒帶回來過有用的訊息!”
“我家大兒子去年跟著調查兵團出去就沒回來!合著我們的親人都白死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門口路過的幾個行人被動靜吸引,也踮著腳湊過來圍觀,盯著報紙的頭版交頭接耳,議論聲很快就蓋過了街道上的叫賣聲。
“剛才我聽前街的人也在說這事,不會是真的吧?”
“誰知道啊,報紙都登了,還能有假?”
宋焱靠在牆根,縫鹽袋的動作沒停,聽著酒館方向傳來的議論聲,嘴角幾不可查地往上翹了翹。果然踩中了民眾最在意的痛點,王室隱瞞巨人真相這麼多年,本來就壓了滿肚子的民怨,現在白紙黑字登在公開發行的報紙上,根本壓不住,第一把火已經燒得夠旺了。
眼看周圍圍過來的路人越來越多,宋焱垂在身側的指尖極輕地動了動,悄無聲息催動劣化寄生獸的精神陣網,把拆得極碎的謠言片段,順著精神波動植入了周圍十米內十幾個路人的意識裡,波動強度和普通人閒聊的意識流一模一樣,根本查不到源頭。
那些路人本來就被酒館的動靜勾得好奇,腦子裡突然多出的謠言片段,只會以為是剛才旁邊的人湊過來跟自己說的,立刻就加入了討論。訊息順著人流往街道兩頭擴散,賣菜的小販停下了吆喝,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巡邏的憲兵放慢了腳步,皺著眉聽旁邊人議論,過路的商人也停下腳步,湊過來聽了兩句,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聽說了嗎?雷斯家族藏著巨人的真相!王室瞞了我們一百年!”賣菜的小販拽了拽旁邊菜農的袖子,語氣慌得不行。
巡邏的兩個憲兵走到街角,互相湊到耳邊小聲嘀咕,語氣滿是驚疑。“剛才隊長還讓我們封鎖謠言,現在到處都在說,怎麼封啊?”
兩個穿綢緞長袍的商人站在路邊,聽完議論臉色煞白,拽著同伴的胳膊就往商鋪走。“趕緊把貨清了回鄉下,我看這希幹希納區馬上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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