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往後縮了半寸,後背緊緊貼住粗糙的梧桐樹皮,指尖無意識摳進樹皮的裂紋裡。穿深灰色調查兵團制服的軍官快步從樹底下走過,靴底帶起的塵土掃過他的鞋尖,指節捏得發白的手裡攥著還沾著油墨味的報紙,劍鞘的金屬反光晃得他眼尾發澀。
他屏住呼吸,直到軍官的背影徹底拐進酒館的拐角,亂鬨鬨的叫嚷聲從酒館門簾後面飄出來,才慢慢鬆了勁,後頸浸的冷汗被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細微的寒顫。
抬手拍掉褲腿沾的梧桐絮,宋焱辨了辨方向,往埃爾文臨時住處的偏僻小巷走。沿途特意繞開中央憲兵的巡邏路線,裝作趕路的普通平民,埋著頭快步走,耳邊全是滿街的議論聲,從賣菜的小販到巡邏的憲兵,人人嘴裡都念叨著“王室瞞了巨人真相”“雷斯家族藏了秘密”,連路過的小孩都拿著半張報紙蹦蹦跳跳地喊。
遠處城外的高坡上,調查兵團招募營地的黑底翼盾旗飄得獵獵響,本來今天是預報名的日子,現在營地裡的人估計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宋焱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第一波拱火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三成。
指尖蹭過貼身衣袋裡的銅徽碎屑,涼絲絲的觸感傳來,他腦子裡猝不及防閃過霍格沃茨走廊的畫面——燒得發黑的黑魔標記嵌在石牆裡,顏料縫隙裡卡著一點細碎的金屬屑,光澤和顧言那枚銅徽分毫不差,當時滿場學生尖叫著往後退,只有他盯著那點碎光看了三秒,沒人注意到這處異常。
緊接著是鄧布利多蹲在標記邊,撿起半張帶雲紋的羊皮草稿,指尖碰到紋路的時候,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把草稿揣進了長袍口袋。那時候他還摸不清頭緒,現在看著滿城隨處可見的同款雲紋暗記,他才反應過來,這局早就布了不止一個世界。
走了大概十分鐘,宋焱拐進埃爾文臨時住處所在的偏僻巷口,矮身躲到半人高的石堆後面。巷口靜得很,只有遠處街角麵包房飄來的甜麥香味,混著石堆縫隙裡野草的澀味,鑽到鼻子裡。
他探出頭往院門方向看,衛兵靠在院門上打哈欠,手裡攥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每隔十五分鐘就會拎著腳邊的茶渣桶去側巷倒,這是他三天前踩點摸出來的規律,也是唯一的視野盲區。
宋焱摸出貼身衣袋裡摺好的名單影印件,指尖不小心蹭到裡面藏的銅徽碎屑,一點細屑粘在他指腹上,泛著極淡的冷光。他順手把銅屑抹在名單邊角,那裡他提前印了極淡的雲紋暗記,和之前所有線索裡的紋路走勢完全一致,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算顧言的人順著痕跡查過來,也只會以為是自己人留下的標記,剛好把鍋甩得一乾二淨。宋焱把名單攥在掌心,盯著衛兵的動作算時間,對方打哈欠的頻率越來越高,按規律,再過兩分鐘就該起身倒茶渣了。
果然沒一會兒,衛兵揉了揉眼睛,拎起腳邊的茶渣桶,晃悠著往側巷的垃圾桶走,背對著院門,完全看不到門墊的位置。
宋焱看準時機,貓著腰快速竄到院門旁,動作輕得沒發出半點聲響,鞋底蹭過砂石的細碎聲響被風吹得一乾二淨。他蹲下身,把摺好的名單塞進粗麻布門墊下方,刻意拉出小半張紙角露在外面,剛好在門墊最常被踩的位置,衛兵回來第一腳就能踩到。
放完名單他立刻直起身,快步退回巷口的石堆後,蹲回原來的位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盯著衛兵的背影。
衛兵倒完茶渣,提著空桶晃悠著走回來,抬腳踩過門墊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明擺著是感覺到硬紙角硌了鞋底。他皺著眉彎腰掀開粗麻布門墊,看到露出來的影印件,伸手撿了起來。
掃過上面“王室安插臥底名單”幾個大字,衛兵的臉色瞬間煞白,捧著紙的手都開始發抖,連茶渣桶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都顧不上撿,攥著紙轉身就往客廳跑,連院門都忘了關。
客廳的門半開著,宋焱躲在巷口剛好能看見裡面的情形,埃爾文正坐在沙發上擦自己的調查兵團徽章,擦布是深灰色的,和軍官制服的料子一模一樣。聽見腳步聲,他抬眼往門口看。
“團、團長!”
衛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利索。
“門墊下撿了份名單!”
埃爾文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徽章,伸手接過那張皺巴巴的影印件。
“還有誰看到?”
“沒、沒有!我剛回來就撿到了!”
衛兵的聲音帶著顫音,明擺著是嚇的。
埃爾文展開復印件,掃過第一行字,擦布搭在膝頭,動作瞬間頓住。名單最上方赫然是他最信任的頭號副手的名字,往下翻,全是調查兵團的核心高層,每個名字後面都標了對應的安插時間和傳遞資訊的記錄,詳細得讓人沒法不信。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名單邊角的雲紋暗記,眉頭緊緊皺起來,結合這滿城傳得沸沸揚揚的王室隱瞞巨人真相的謠言,臉色沉得像結了冰。他抬抬手,對著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的衛兵示意。
“去叫所有親信過來。”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響。
宋焱躲在石堆後面,把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心裡爽得不行。這波資訊差優勢拉得滿到溢位來,他半根毛都沒露,所有線索全指向顧言和王室,就算有人查到痕跡,也絕對找不到他頭上。調查兵團內部的猜忌種子已經徹底埋下,接下來只要等著看他們和中央憲兵狗咬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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