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沾著毛刺的金屬冷感蹭到三百年梧桐粗糙的綠汁裡,冰涼麻澀的觸感撞得宋焱後頸汗毛豎起來,腦子裡猝不及防竄起霍格沃茨走廊那幅畫面:燒得發黑的黑魔標記嵌在米白色石磚上,顏料縫裡卡著細碎冷光的金屬屑,圍觀學生尖叫著往後退,只有他盯著那點碎光看了三秒,指尖掃過碎屑的冰涼感和此刻捏著樹皮毛刺的觸感分毫不差;緊接著是鄧布利多蹲在標記旁,撿起半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指尖碰到紙邊殘留的極淡雲紋,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只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把草稿揣進了深藍色長袍口袋。
宋焱趕緊收回手,指尖沾著的梧桐綠汁蹭得滿掌都是。他心裡一緊,怕顧言已經追到帕拉迪島,專門在他可能停留的地方留了定位標記——還好這棵樹夠粗夠偏僻,梧桐綠汁足夠多,毛刺也新鮮,剛好能蹭掉痕跡。他立刻蹲下來,用穿著破草鞋的光腳狠狠蹭雲紋凹陷處,把所有新鮮的毛刺都蹭進黑土裡,再從旁邊田埂抓了兩把剛澆過菜的潮溼黑土撒上去,用腳反覆壓實抹平,連痕跡的一點點反光都被泥土蓋住了,確認從官道和城牆根都看不見。
處理完雲紋,宋焱從爛稻草堆最深處摸出昨天洗舊的麻鹽短打衣角布塞進懷裡,又把剛才躲躲閃閃時穿的麻鹽短打團成一團塞進爛稻草最裡面——爛稻草堆旁邊是廢棄的糞坑,糞臭味足夠重,就算巡邏隊不小心搜到這裡,也不會願意伸手去翻。做完這些,他拍了拍膝蓋上的黑土和稻草屑,露出裡面藏了一天的更破舊的打補丁灰布短打:褲腳沾著城牆根的黃泥點、袖口磨得起了三層毛邊、腰間別著半塊稜角鋒利的舊石頭當防身工具、額頭上還沾了一點剛才蹭樹皮蹭下來的綠汁,完全是一個剛從羅塞之牆內偏遠村莊趕過來、聽說希幹希納區在招新兵、想混口飯吃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線索的年輕孤兒農夫。
宋焱沿著城牆根最偏僻的陰影路快步走,避開所有可能有人注意的地方,沿途只有幾隻流浪貓在垃圾堆裡翻東西吃,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發黴的麵包渣。走到城門入口時,宋焱故意放慢腳步,擠在揹著破舊包袱、抱著孩子往城內躲的流民堆裡——流民堆里人頭攢動,汗味、黴味、孩子的哭聲混在一起,剛好能掩護他;而且巡邏隊大半都被中心廣場的對峙調走了,城門入口只有兩個穿著黑制服的年輕憲兵,抱著胳膊靠在灰磚牆上打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沒注意到混在流民堆裡的宋焱。宋焱趁著流民堆擁擠往前擠的機會,順利溜進了城內。
進城後,宋焱跟著幾個同樣揹著舊包袱、想去報名的年輕農夫往新兵招募場走,沿途聽到幾個年輕農夫在小聲議論:“剛才進城的時候聽麵包房老闆娘說,王室藏著巨人的完整真相!故意不讓調查兵團破解!”“真的假的?我姐姐去年跟著調查兵團出去就沒回來!我本來想去報中央憲兵混口安穩飯,現在有點猶豫了……”宋焱心裡暗自點頭,謠言傳得夠快夠廣,接下來的心理暗示應該會更順利。
走到新兵招募場入口時,宋焱整理了一下領口磨破的第三層毛邊,藏在袖口襯裡的半粒上週喬裝送剩下的舊海鹽不小心漏了出來,被秋風一吹,滾進了前方中央緊挨著的憲兵報名木桌和調查兵團報名木桌的縫隙裡。宋焱心裡一緊,怕半粒鹽會被人發現——怎麼說上週他喬裝的是鹽商代表,身上可能還會殘留一點鹽味,但他來不及撿,只能假裝彎腰繫破草鞋的鞋帶,拖延兩秒觀察兩邊的情況:憲兵報名點的登記員是凱斯的下屬,正在低頭啃乾硬的黑麵包;調查兵團報名點的登記員是個陌生的年輕士兵,正在低頭整理皺巴巴的報名紙,完全沒人注意到木桌縫裡的半粒舊海鹽。宋焱鬆了口氣,繫好鞋帶起身,混進了招募場入口排隊人群的中段,離憲兵報名點比調查兵團報名點近一米,剛好卡在十米內的邊緣安全距離,開始觀察兩邊的報名情況和周圍人的神態,尋找合適的暗示目標。
排隊的第一個猶豫目標很快出現了:站在宋焱左邊一米處的年輕漁夫,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空白報名紙,反覆看向兩邊的報名點,嘴裡還小聲唸唸有詞,帶著一絲鹹鹹的鹹魚腥味:“哥哥去年跟著調查兵團出去就沒回來……到底選哪邊能知道真相,給哥哥報仇?”宋焱心裡暗喜,這個目標剛好合適——本來就有親人死在牆外,對巨人真相有強烈的執念,稍微加一點心理暗示就夠了。趁憲兵報名點的登記員低頭揉眼睛、調查兵團報名點的登記員低頭整理報名紙的間隙,宋焱悄無聲息啟動了劣化版寄生獸精神陣網,精神波動像水波紋一樣輕輕掃過左邊一米內的年輕漁夫和另外三個同樣攥著空白報名紙反覆猶豫的年輕農夫。
植入完第一批四個目標,宋焱跟著排隊人群緩慢移動了三步,剛好排到過渡通道入口處,第二批猶豫的目標也出現了:站在宋焱右邊一米處的年輕姑娘,懷裡抱著一隻沾著巨人襲擊村莊時濺的幹血腥臭味的舊布娃娃,咬著下嘴唇,指甲都掐進了布娃娃的棉花裡,眼睛裡含著淚水,反覆看向調查兵團的報名點。宋焱心裡暗自點頭,這個目標也很合適——弟弟被巨人吃了,對真相的執念肯定更強。趁調查兵團登記員米可轉身去拿新的報名筆、凱斯站在憲兵報名點登記員身後罵罵咧咧訓斥登記太慢的下屬(帶著濃濃的大蒜味)的間隙,宋焱再次悄無聲息啟動了精神陣網,掃過右邊一米內的年輕姑娘和另外兩個同樣攥著報名紙猶豫的鐵匠學徒。
宋焱繼續跟著排隊人群緩慢移動調整位置,在排隊到正式報名區之前的最後三分鐘裡,又分三次給總共十七個猶豫選哪邊的新兵完成了心理暗示,每一次都剛好卡在兩邊登記員同時低頭或分心的間隙,識海里只有輕微的螞蟻爬癢感,很快就恢復了,無人察覺任何異常。宋焱心裡暗自得意,十七個目標,成功率應該很高——都是本來就有親人死在牆外、對巨人真相有強烈執念的人,稍微加一點心理暗示,就會主動選擇調查兵團。精神只有輕微發脹,還好之前沒有連續用太多能力,剛好在冷卻恢復的時間範圍內。接下來報名的時候隨便選個沒人在意的身份登記就行,最好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農夫,方便後續隱藏身份。
宋焱排到過渡通道出口後,故意放慢腳步讓身後的年輕農夫先走進正式報名區,自己站在過渡通道出口的柱子陰影裡整理破草鞋的鞋帶,拖延十五秒觀察兩邊報名點的情況:調查兵團報名點人滿為患,還在不斷有人擠過去;而憲兵報名點冷冷清清,只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為了混口安穩飯、對巨人真相沒什麼興趣的年輕乞丐在排隊。宋焱心裡暗自滿意,選擇人滿為患的調查兵團報名點最後一排排隊——排隊時特意低著頭,把剛才躲在爛稻草堆裡順便撿的舊草帽帽簷壓得極低,蓋過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鼻尖。
宋焱排隊時偷偷觀察後方:埃爾文·史密斯穿著深灰色的調查兵團團長團服站在報名點後方的臨時帳篷門口,皺著眉看手裡的初步報名冊,時不時抬頭掃一眼中心廣場的方向,眼神嚴肅,看起來很關心那邊的對峙;米可·扎加塔裡站在埃爾文旁邊,手裡攥著剛打印出來的初步報名名單,時不時看向人群方向,眼神帶著一絲警惕,好像在找剛才貴族酒會上溜走的鹽商代表。宋焱心裡一緊,怕米可認出他,立刻把腦袋埋得更低,假裝整理懷裡的舊布包袱——包袱裡裝著剛才換下來的麻鹽短打衣角布,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麻鹽味。米可·扎加塔裡的目光掃過宋焱所在的最後一排時,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沒有認出他。宋焱稍微放鬆了一點,但還是保持警惕,帽簷繼續壓得極低,排隊等待正式登記。
臨時帳篷上方掛的舊銅鐘剛好敲了四下,申時四刻報名時間截止,兩邊登記員同時放下筆開始清點登記冊上的名字。凱斯站在憲兵報名點登記員身後看,登記員數到第七個名字就停了,手裡的黑色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到了宋焱剛才掉半粒舊海鹽的木桌縫旁邊。凱斯湊過去看登記冊,確認只有七個新兵報名中央憲兵,當場臉就青了,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米可站在調查兵團報名點登記員身後看,登記員數到第五十二個名字才停,手裡的黑色鋼筆差點掉在地上,抬頭驚訝地看著米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米可接過登記冊反覆數了三遍,確認是五十二個,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拿著名單走到埃爾文旁邊,低聲彙報了幾句。埃爾文皺著眉接過登記冊,也反覆數了三遍,確認是五十二個,直接爆了原來的二十個名額,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對著米可低聲說了句什麼,宋焱站得遠聽不到。
凱斯聽到米可的驚訝聲和登記冊翻動的嘩啦聲,立刻帶著兩個穿著黑制服的手下擠過中間的人群,走到調查兵團報名點登記員身後,一把搶過登記冊看,確認是五十二個後,當場就炸了,指著埃爾文和米可罵了起來,聲音粗啞兇狠:“你們調查兵團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米可·扎加塔裡立刻反駁,語氣嚴肅冰冷:“我們調查兵團沒有用任何手段!都是他們自願報名的!”
埃爾文·史密斯上前一步,站在米可前面,對著凱斯開口,語氣冷靜威嚴:“凱斯隊長,冷靜點,不要在公共場合鬧。”
兩邊人瞬間圍了過來,氣氛變得劍拔弩張,宋焱正準備找機會溜出招募場,突然聽到凱斯腳底下踩到什麼硬邦邦的東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那是卡在中央報名木桌縫裡的半粒舊海鹽被凱斯的黑色皮靴踩碎了!凱斯低頭掃了一眼腳底下,皺起了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