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靴尖碾開碎鹽，腥味混著黴味飄得老高。他目光掃過陰影柱旁，三秒，沒挪開眼的意思。宋焱趕緊把舊布包塞得更緊，帽簷往下拉半寸，用袖口蹭掉額角的綠汁，肩膀往下垮，背微微駝，活脫脫個擠在人堆角落看熱鬧的流浪孤兒。
埃爾文抬手按了按劍柄，深灰色披風掃過旁邊報名桌的桌腿。
“凱斯隊長，報名自願，你越界了。”
凱斯猛地把登記冊往地上一摔，紙頁嘩啦散開，飄得滿地都是：“自願？七個對五十二個？鬼才信！”
米可立刻揮手，身後十五名調查兵團士兵齊刷刷拔出腰間匕首，圍成半圈護在埃爾文和報名冊紙堆前。
凱斯也不甘示弱，對著身後的憲兵吼了句什麼，二十名中央憲兵立刻掏出警棍，嘩啦嘩啦圍成半圈懟過去。
人群炸了。
尖叫聲、推搡聲、遠處鐘樓的震動聲混在一起，像個炸了窩的馬蜂窩。宋焱順著人群最邊緣的縫隙，貼著冰涼的灰磚牆根，腳步放得極輕，像踩在剛落的雪上，一步一步往外挪。
中途差點被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撞個滿懷，宋焱趕緊扶住她，幫她擋了一下後面擠過來的年輕漢子，那漢子嘴裡罵罵咧咧的，抱著頭就跑。婦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抱著孩子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宋焱趁機加快腳步，很快就混出了招募場的大門。
剛出大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梧桐葉澀味。宋焱沿著城牆根最偏僻的、長滿青苔的小路走，雙手插在打補丁的舊布短打口袋裡，帽簷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巴和半隻眼睛。偶爾抬頭看一眼小巷盡頭的方向——那裡就是調查兵團臨時住處的入口，他昨天晚上特意踩過點，知道那條路繞開了所有主街，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晃來晃去，平時沒人走。
突然聽到遠處傳來兩名中央巡邏散兵的腳步聲，還有急促的喊叫聲。
“凱斯隊長調我們去支援！快點！”
“別繞路！走最短的那條小巷！”
宋焱心裡一緊，趕緊往旁邊看，剛好看到一堆破籮筐堆在陰暗的角落，上面還蓋著一塊發黴的舊布。他立刻蹲下來，鑽到破籮筐堆後面，用舊布把自己的身體完全蓋住，只露出半隻眼睛往外面看。
兩名中央巡邏散兵扛著警棍從小巷入口跑過，腳步匆匆，嘴裡還在喘著粗氣，完全沒往陰暗角落看一眼。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巷的盡頭，腳步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宋焱等了大概半分鐘，確認兩名巡邏散兵走遠了，才從舊佈下面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碎竹片，長出了一口氣。還好舊布夠髒夠大，完全蓋住了他的身體；還好破籮筐堆夠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加快腳步往調查兵團臨時住地方向走，走了大概五分鐘，終於走到了入口前的第三個轉角。他放慢腳步，先探出頭往入口處觀察——入口處站著兩名調查兵團衛兵，背對著小巷方向聊天，看起來很放鬆。
高個子衛兵正對著矮個子衛兵小聲說：“今天招募場可熱鬧了，五十二個對七個，凱斯隊長臉都青了。”
矮個子衛兵笑著說：“可不是嘛，誰願意去中央憲兵當走狗啊，還是調查兵團靠譜，至少能知道巨人的真相。”
宋焱心裡暗自點頭，時機剛好！兩名衛兵背對著聊得正投入，完全沒注意到轉角的動靜。他從懷裡掏出提前抄了好幾天的王室勘探密檔影印件——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邏輯清晰，細節詳實，連雷斯家族藏著始祖巨人座標、故意不讓調查兵團破解真相這些，都附上了酒會上聽貴族咬耳朵漏的邊角料當佐證，還特意在騎縫章上印了極淡的、和顧言銅徽紋路一致的雲紋暗記，不湊近了對著陽光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背對著入口假裝整理舊布短打的褲腳，趁兩名衛兵聊得最投入、笑得最開心的時候，把密檔影印件掏出來，故意把標著雷斯家族秘密倉庫位置的那一頁露個大邊角，放在臺階最顯眼的裂縫旁邊——裂縫剛好能固定住密檔，不讓它被風吹走。
放完密檔，宋焱立刻轉身躲回第三個轉角的陰暗處，透過破籮筐的縫隙往入口處看。
大概過了十秒鐘，兩名衛兵終於聊完轉過身。高個子衛兵一眼就看到了露著大邊角的密檔影印件，臉色立刻變了。他趕緊彎腰撿起來，翻了翻，發現上面寫著“王室百年勘探記錄”、“雷斯家族”、“始祖巨人座標”等字樣，手都開始發抖了。
“你……你快看這個！”高個子衛兵拉著矮個子衛兵的胳膊，把密檔影印件遞給他。
矮個子衛兵接過密檔影印件翻了兩頁，臉色也立刻變了：“這……這是真的嗎？趕緊交給米可副團長！”
“對！趕緊交給米可副團長！米可副團長剛才好像去休息了！”
兩名衛兵拉著往臨時住處裡面跑，剛跑到門口，就撞到了剛從對峙現場回來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換團服的米可·扎加塔裡。米可皺著眉扶住了高個子衛兵，語氣嚴肅冰冷：“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高個子衛兵喘著粗氣，把密檔影印件遞給他：“米……米可副團長！我們在入口臺階上撿到的！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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