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立刻屏住呼吸，背靠爛草堆裡的歪脖子老槐樹，指尖死死摳住早上踩點時故意嵌在樹皮裡的半粒粗鹽。那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冷硬，帶著踩碎紙片金屬屑的細碎感，和霍格沃茨那次他躲在走廊盡頭櫃子後、撞見顧言清理黑魔標記殘留的腳步聲，分毫不差。
腳步聲停了，就在轉角的破籮筐堆旁。宋焱透過爛草葉的縫隙，能看到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靴，靴尖沾著霍格沃茨禁林邊緣特有的、混著枯松針的黑泥——他傳送過來時，褲腳也蹭過同樣的泥！
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宋焱趕緊把嵌在樹皮裡的半粒粗鹽摳出來，塞進嘴裡嚼碎，鹹得發苦的味道衝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但他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那雙皮靴。
過了大概五秒，皮靴又動了，往西邊城牆豁口的方向走了，腳步聲漸漸遠了，直到聽不見。宋焱長長吐了一口憋在喉嚨裡的氣，後背的冷汗被傍晚轉涼的風一吹，涼得他縮了縮脖子。
從爛草葉的縫隙裡探出頭，宋焱先掃了一眼調查兵團臨時住處的方向：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現在已經完全變了，埃爾文·史密斯、米可·扎加塔裡、還有幾個穿著深灰色調查兵團高層團服的人，正快步往臨時住的帳篷裡走，臨時路口的兩名巡邏憲兵也被遠處傳來的更激烈的爭執聲引走了，臨時住處大門的衛兵換成了兩個穿洗舊了灰色短打的新兵，背靠背靠在灰磚牆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像兩隻啄米的雞。
撥開爛草裡的碎木渣鑽出來，宋焱拍掉身上沾的稻草葉、碎竹片和黑泥，把懷裡藏著舊布包的地方按了按，確認布包沒有掉出來，才轉身沿著最偏僻的後牆小巷快步走。
小巷裡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宋焱特意走在邊緣乾燥的灰磚路上，避開中間的青苔。沿途只有幾隻流浪貓在垃圾堆裡翻東西吃，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發黴的黑麵包渣。遠處主街的爭執聲、哭喊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像個炸了鍋的馬蜂窩，越來越響，應該是王室和調查兵團在中心廣場的對峙升級了。
路過第三棵歪脖子老槐樹時，宋焱停步摸了摸樹幹上早上踩點時故意留的泥印——泥印還在，邊緣的泥塊沒有被風吹走，確認方向沒錯。他靠在歪脖子老槐樹上歇了兩口氣，揉了揉剛才攥粗鹽攥得發白的手指，心裡暗爽：前期鋪墊全部到位了！新兵報名七對五十二，凱斯當場炸了；衛兵撿到了帶雲紋暗記的王室勘探密檔影印件，米可和埃爾文當場就信了，現在正帶著高層進帳篷開會；王室和調查兵團在中心廣場的對峙也升級了，就算顧言趕回來，也得先被這兩大波亂局絆住手腳，根本沒空找他的麻煩。今晚就能躲在提前租的閣樓裡看戲，順便記錄局勢變化。
歇夠了，宋焱繼續沿著後牆小巷快步走，走了大概十五分鐘，終於溜進了老城區的入口巷口。巷口堆著雜貨鋪老闆剛收攤留下的十幾個空酒桶，空酒桶散發著淡淡的麥酒黴味，剛好能掩護他。
躲在空酒桶後，宋焱先探出頭往巷口掃了一眼：巷口只有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掃街人，正靠在空酒桶上打瞌睡，手裡還攥著一把破掃帚，發出均勻的鼾聲。
確認安全後，宋焱踮著腳繞開空酒桶，輕手輕腳爬上三層木質樓梯。樓梯年久失修，一踩上去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特意踩在木質最厚的邊緣，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生怕發出聲音驚動鄰居——老城區的人都是些膽小怕事的平民，要是看到陌生人流竄肯定會報憲兵。
爬了大概三層樓，宋焱終於到了自己提前用銅幣租下的閣樓房間門口。他從懷裡摸出舊銅鑰匙，插進門鎖輕輕轉動三圈，確認沒發出聲音後推開門溜進去，反手輕輕關上門，插上內側的木質門閂。
門閂的木質粗糙，磨得他手掌心有點疼，但宋焱心裡的最後一絲警惕終於徹底放鬆了。他靠在門板上歇了兩口氣，環顧了一下閣樓房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鋪著破草蓆的木床、一張鋪著破草蓆的木桌、一把缺了一條腿的木椅子，還有一個破布簾子當浴室門。閣樓斜窗透進來橘紅色的夕陽，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了暖色調，木桌上還放著他上週提前買的磨毛牛皮記事簿和半截鉛筆。
宋焱從磨毛牛皮記事簿最後一頁抽出一疊提前準備好的空白羊皮紙，鋪在鋪著破草蓆的木桌上。
把懷裡的舊布包放在木桌腳邊的角落——那裡剛好被斜窗的陰影擋住，不容易被發現——宋焱走到鋪著破草蓆的木桌前坐下，橘紅色的夕陽剛好照在磨毛牛皮記事簿的雲紋暗格邊角上。
宋焱盯著雲紋暗格邊角看了三秒，心裡突然閃過一絲不安——這暗格從霍格沃茨就跟著他，每次都和顧言有關。他很快就把不安壓下去，今晚等著看雙方爆發衝突。
拿起磨毛牛皮記事簿和半截鉛筆，宋焱開始整理今天發生的所有變化：新兵報名情況（七對五十二）、凱斯踩碎半粒鹽、衛兵撿到密檔影印件、埃爾文高層進營開會。
剛寫了兩行“埃爾文高層進營開會，凱斯那邊還在……”，識海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像無數細針輕輕扎著大腦皮層的資訊鎖定波動。
宋焱立刻停下筆，把半截鉛筆放在磨毛牛皮記事簿上，閉上眼睛凝神仔細感知波動的方向和強度。
波動的方向是西邊，就是他昨天傳送過來的城牆豁口方向。
波動的強度越來越強，說明距離越來越近，大概只剩不到三里路。
波動的特徵是冷硬、帶著資訊清理的意味，和之前每次顧言追蹤他時的波動一模一樣。
宋焱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手心也全是汗，把磨毛牛皮記事簿的邊角都打溼了。他睜開眼睛，猛地看向閣樓斜窗的方向——透過斜窗的縫隙，能看到西邊城牆豁口的方向，有一道極淡的、只有他能看到的黑色資訊清理痕跡，正順著他傳送過來時的軌跡，往老城區的方向快速移動。
確認無疑，就是顧言追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