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微微頷首。小琪早已備好賞封,笑盈盈上前分發給眾人:“辛苦諸位姐姐妹妹平日照看院子。小姐要先行洗漱,勞煩妹妹們準備些熱水來。”態度親切,賞賜得體,既立了威,也結了善緣。
待眾人退下,小琪迅速掩上門,低聲道:“小姐,方才那些人,都是三夫人陸續安排過來的,平日只負責灑掃。三夫人自己時常會來院裡坐坐。至於大夫人?”她頓了頓,“這十年,從未踏足過顏苑。倒是表小姐,曾幾次想搬進來住,都被三夫人以九小姐舊居,不宜他人居住為由攔下了。”
蕭錦顏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淡淡道:“無妨。去備水吧,我要沐浴。”
“是。”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蕭錦顏換上一身家常的淺碧色襦裙,卸了釵環,只以一根白玉簪鬆鬆綰髮,坐在窗下靜靜品茶。她在等,等那些迫不及待想來關心她的人。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院外便傳來了環佩叮咚與嬌柔的語聲。
“顏姐姐可在屋裡?妹妹來看你了。”
珠簾輕響,一道桃紅身影翩然而入。十年不見,宋瑩瑩出落得愈發明豔動人,一身桃紅遍地金錦緞衣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明珠,腕套玉鐲,通身上下富貴逼人。只是那眉眼間的驕矜與算計,也比當年更盛了幾分。
“表妹。”蕭錦顏起身,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宋瑩瑩目光如探照燈般在蕭錦顏身上掃過,掠過那蒼白的臉頰。素淡的衣裙時,眼底飛速閃過一抹輕蔑,臉上卻瞬間堆起滿滿的關切與驚喜:“顏姐姐!你可算回來了!這些年,姨母和妹妹我真是日夜懸心,寢食難安。如今見姐姐大好,真是佛祖保佑,可喜可賀!”
“勞表妹掛念。”蕭錦顏語氣依舊疏淡,示意她坐。
“一家人,說什麼掛念不掛唸的,生分了不是?”宋瑩瑩自來熟地在對面坐下,拿起團扇輕輕搖著,忽然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只是姐姐這回來得,似乎有些不巧呢。”
蕭錦顏端起青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哦?如何不巧?”
宋瑩瑩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與為難:“姐姐離京多年,怕是還不知道吧?太后娘娘的壽宴就要到了,聽說因姐姐一直病著,太后娘娘體恤,有意在壽宴上,唉!我也是聽人閒談,做不得準的。姐姐千萬別往心裡去。”
“太后壽宴,與我何干?”蕭錦顏抿了口茶,眼皮都未抬。
宋瑩瑩一愣,沒料到對方是如此反應,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卡在了喉嚨裡。她乾笑兩聲:“姐姐倒是豁達。不過,太子殿下仁厚,即便有些變動,想來也會為姐姐妥善安排的。至於那太子妃之位......”她臉上適時飛起兩朵紅雲,羞怯地低下頭,“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似乎已有了更周全的考量。”
蕭錦顏放下茶杯,抬眼,清澈的目光直視宋瑩瑩,忽然問:“表妹說的,是你自己嗎?”
宋瑩瑩臉色一僵,那抹羞澀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忙不迭擺手:“姐姐說笑了!妹妹怎敢有此妄想?妹妹只是仰慕太子殿下風姿,絕無他意!”
“太子是儲君,未來的天子,表妹仰慕,也是常情。”蕭錦顏緩緩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我病體初愈,太醫囑咐需靜養,不宜久坐閒談。表妹若無事,便請回吧。”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宋瑩瑩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青白交錯,勉強維持著儀態起身:“那妹妹就不打擾姐姐休養了。姐姐好生將息,妹妹改日再來探望。”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顏苑。走到月洞門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窗邊那道依舊挺直淡然的身影,眼中怨毒之色再難掩飾。
這個病癆鬼,居然敢給她沒臉!等著瞧,等太后壽宴一過,婚約解除,看你還能不能這般目中無人!
宋瑩瑩走後,蕭錦顏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桌面。太后的壽宴,她自然要參加。不僅參加,還要風風光光地參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