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沉睡蕭錦顏緩緩收回最後一根銀針，長長舒了一口氣。她再次搭上司徒淵的脈搏，脈象依舊虛弱，但那股如附骨之蛆的陰寒邪氣，此刻已變得極其微弱。平靜，彷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如何？”影一忍不住低聲問，聲音帶著緊張。
“暫時沉睡了。”蕭錦顏收回手，看向疲憊不堪卻眼神清明的司徒淵，“藥效比預想的要好。接下來幾日，世子會感到久違的輕鬆，但切勿大意，仍需靜養，按時服用我留下的溫養方子。魂蠱只是沉睡，並未消失。”
司徒淵試著動了動手指，雖然渾身無力，但那折磨了他十年。無時無刻不在啃噬生機的陰冷與滯澀感，確實減輕了大半。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陌生的輕鬆感，緩緩包裹了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多謝郡主。”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這份情，司徒淵銘記在心。你要的古籍，我會盡快送到將軍府。”
蕭錦顏搖搖頭：“各取所需罷了。世子早日康復，穩住山海關，對北境。對蕭家亦是好事。”她收拾好藥箱，“天色將明，我該回去了。世子好生休息，三日後我再來複診。”
說罷，她帶著蕭乙。蕭雷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影一送他們到院門，折返時，見司徒淵仍望著帳頂，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世子，感覺如何？”影一輕聲問。
司徒淵緩緩抬手，看著自己依舊蒼白瘦削。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手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影一，”他低聲道，“去查。十年前我病發前後，所有接觸過我飲食藥物。且如今還在京城。甚至就在這王府之內的人，尤其是與南疆。苗疆，或任何異術方士有過牽連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冰封十年的寒意，終於開始裂解的鋒芒。
“這十年暗無天日的病，該有個了結了。”
窗外，東方天際，已露出一線微白。長夜將盡，而某些蟄伏已久的真相與復仇，或許才剛開始甦醒。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表面依舊維持著一派歌舞昇平的繁華景象。兩位草原公主的到來，成了社交場中最熱門的話題。
蒙古公主薩仁性格開朗熱烈，騎馬射獵，參與馬球，出入皆引人注目。她與太子妃蘇靜姝有過幾次禮節性的會面，與太子司徒晟也在公開場合打過照面，言行舉止落落大方，既不刻意親近，也不過分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然而，私下裡聽風樓的暗哨回報，薩仁公主曾不止一次向身邊女官詢問關於“銀面小將”蕭錦輝的近況，言辭間難掩好奇與某種複雜的傾慕。
匈奴公主烏蘭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她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驛館內，偶爾進宮向皇后請安，或參加幾場必須出席的宮宴。她溫婉嫻靜，精於音律書畫，很快在文臣家眷中贏得了不錯的口碑。然而，她與二皇子司徒鴻的偶遇次數，似乎略高於常理，有時在御花園，有時在藏書閣，有時甚至在京郊某處賞景的別院。兩人言談不多，但每每相遇，氣氛總有些微妙的凝滯與試探。
“太子那邊對薩仁公主似乎有些想法，但顧忌著蒙古的態度和太子妃的體面，尚未明確表態。”蕭乙將最新情報彙總稟報，“二皇子與烏蘭公主的接觸則更隱秘，我們的人發現，烏蘭公主身邊的嬤嬤曾與二皇子府的一個管事有過私下接觸。”
蕭錦顏聽著彙報，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太子想拉攏蒙古，二皇子想勾結匈奴，這本就在意料之中。讓她在意的是另一條線：“軒墨那邊呢？”
“軒墨這幾日異常安分。”蕭乙皺眉，“除了必要的禮節性拜訪和進宮，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驛館。我們的人日夜監視，未發現他與可疑人物接觸，也未再與二皇子聯絡。但就是這份安分，讓人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壓抑。蕭錦顏不相信軒墨千里迢迢潛入京城，就只是為了送妹妹來和親，並與二皇子進行一次未盡的密談。他一定還有別的圖謀，或者，在等待什麼。
“告訴盯梢的人，加倍小心。軒墨是草原上的老狐狸，最擅長偽裝和隱匿。”蕭錦顏沉聲道，“他越是安靜，我們越不能放鬆。尤其是他離京前後，最是關鍵。”
她心中已有一個計劃隱隱成形。軒墨不可能永遠留在京城，他終歸要返回草原。而在歸途之上，脫離了京城嚴密的防衛和各方眼線的交錯監視，或許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既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又能最大程度避免在京畿重地引發軒然大波。
“傳信給蕭乾，”蕭錦顏果斷下令，“讓他們繼續在京郊待命，不要回城。加強訓練，隨時準備聽令行動。路線偵查。伏擊地點選擇。撤退方案，讓他們現在就開始秘密規劃。目標軒墨離京北歸之途。”
“是！”蕭乙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小姐這是要主動出擊了！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就在蕭錦顏暗中佈局，等待軒墨離京時機時，一道突如其來的旨意，打破了京城微妙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