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戰王府僅隔兩條街坊的一處僻靜小院。
院內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破舊,與周圍尋常民宅無異。唯有西廂房終日門窗緊閉,偶爾飄出淡淡的。混合著草藥與某種腥氣的奇異味道。
房內,一個身著灰布長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對著面前一隻暗紅色的陶罐凝神施威。陶罐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罐口以蠟密封,僅留一絲縫隙。老者雙目微闔,口中唸唸有詞,枯瘦的雙手結著複雜的手印,緩緩將一縷無形的氣息渡向陶罐。
他在催動“子蠱”,試圖感應並刺激遠在戰王府內的“母蠱”。
然而,半晌過去,陶罐毫無反應,靜默得如同一塊死物。
老者眉頭漸漸皺起,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不耐。
“怪事......感應怎麼如此微弱?幾乎斷了聯絡。”他低聲嘀咕,“難道是那病秧子終於油盡燈枯,母蠱也隨之萎靡了?不對啊,前幾日還能清晰感覺到母蠱的活躍。”
他試了幾種不同的催動法門,陶罐依舊死寂。
“罷了。”老者最終放棄了,有些悻悻地收起手印,“許是那小子身體到了極限,母蠱也陷入沉眠自我儲存了。反正上面只是讓時不時催動,折磨一下那小子,又沒說要他立刻死。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些時日。”
他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捧起,放入一個特製的。貼滿符籙的木箱中鎖好。看著木箱,老者渾濁的眼中竟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司徒淵那小子,倒真是條硬骨頭。”他喃喃自語,像是佩服,又像是惋惜,“十年的蝕骨鑽心之痛,換做常人早就瘋了。死了,他卻能硬生生扛到現在,還能維持神智清明,暗中經營戰王府。這份心志,若是為吾主所用該多好。可惜啊,誰讓他是戰王的兒子,註定是絆腳石。”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對於他而言,司徒淵只是一個需要定期完成“任務”的物件。至於這“任務”背後的深意,以及那位從未露面的“上面的人”究竟是誰,他不想知道,也不敢多問。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這是他在黑暗中行走了幾十年悟出的道理。
只要定期領到豐厚的報酬,有足夠的珍貴材料供他鑽研那些更詭異。更強大的蠱術,其他的,他不在乎。
老者收拾好房間,走到院中,仰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秋風卷著落葉,帶來一陣涼意。
“快入冬了。”他低聲說著,轉身回了屋子,繼續研究他新得來的一卷關於“噬心蠱”的殘破皮卷。對於戰王府那邊的異常,他並未過多警惕,只當是司徒淵命不久矣的自然現象。
然而,他並不知道,那沉寂的陶罐,並非因為宿主瀕死,而是因為一股外來的。霸道而精準的藥力,暫時鎮壓了母蠱的活性,切斷了它與子蠱之間那隱秘而惡毒的聯絡。
更不知道,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已經透過那些流入戰王府的“特殊物品”的線索,以及悅來茶樓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正一寸寸地,向著這座看似尋常的小院,搜尋而來。
夜風穿過街巷,捲動著無形的暗流。
蕭錦顏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窗前。她看向戰王府的方向,又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潛伏在暗處的蠱師。
“找到你了。”她輕聲自語,眼中寒芒乍現。
戰王府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在司徒淵的嚴令和影一的親自督辦下,那份詳盡的人員與物資排查卷宗發揮了巨大作用。結合蕭錦顏關於“蠱蟲需定期補充特殊養分或訊號”的推測,排查重點很快鎖定在幾條隱秘的供應線上。
其中一條,指向一個定期向戰王府後廚供應“特殊香料酒糟”的小商販。這種酒糟據說有安神助眠之效,是多年前某位“雲遊高人”所贈配方,一直由王府一位老廚子負責接收,少量新增在世子的飲食或薰香中。因用量極少,且持續多年,早已被視為尋常。
順藤摸瓜,影一親自帶人,於一個深夜突襲了那小商販背後的真正源頭,那座距離戰王府僅兩條街的僻靜小院。
然而,當他們破門而入時,屋內已空無一人。爐火尚溫,桌上一杯殘茶還帶著些許熱度,顯示主人離開得十分倉促。屋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詭異:牆壁上掛著些風乾的奇異草藥,牆角堆著不少形態怪異的陶罐瓦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草藥。腥氣和陳腐檀香的怪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內室一張石臺上擺放的東西。一個貼滿黃色符紙的暗紅色陶罐已被匆忙開啟,裡面空空如也,只在罐底殘留著些許灰白色。彷彿蟲殼碎屑的東西。石臺旁散落著幾本紙張泛黃。邊角殘破的古籍,以及幾個大小不一的瓷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