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迷霧重重顏苑書房，燭火徹夜未熄。
蕭錦顏面前鋪開數張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官職。關係線，以及打上問號的關鍵節點。老蠱師之死。軒墨伏誅。拓跋渾集結。神秘中原人，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急需一根能將其串聯起來的線。
“能在戶部。工部同時埋下如此深的釘子，十年不露痕跡，甚至在扳倒宋文昌之後，我們依然未能觸及工部趙文昌背後的核心網。”蕭錦顏指尖點著“工部尚書趙文昌”的名字，“此人能量絕非尋常。二皇子或有此心，但以他如今展現的手段和根基，未必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他背後那位‘尊上’或‘玄’，嫌疑更大。”
她抬眼看向肅立一旁的蕭乙：“聽風樓那邊，關於在京幾位親王，以及安國公主的詳細情況，進展如何？”
蕭乙立刻回稟：“正在加緊收集。宗室關係盤根錯節，尤其涉及親王。長公主，很多舊事秘聞都被刻意掩蓋，查起來需要時間。不過，已經有一些初步資訊。”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目前京城中，除了太子。二皇子，尚有三位親王就藩或常住京城。其一是康親王，先帝胞弟，年事已高，深居簡出，不問政事多年，其子嗣平庸，在朝中並無顯職。其二是瑞親王，陛下堂弟，好風雅，喜結交文人墨客，門下清客眾多，與朝中部分文臣關係匪淺，但其人似乎對權力爭鬥興趣不大，更醉心書畫琴棋。其三是端王，陛下幼弟，年紀與太子相仿，生母早逝，由太后撫養長大，性格據說有些孤僻陰鬱，不喜與人交往，封地在西南，但常年稱病滯留京城府邸，很少露面。”
“安國長公主是先帝幼妹，輩分極高，德高望重，與太后關係親厚。她一生未嫁，潛心禮佛，在宗室中威望甚隆，但從不插手朝政。此次肯為小姐擔任正賓，已是極大的情面。”
蕭錦顏靜靜聽著，腦中飛快分析。康親王年老不問事，瑞親王看似風雅無心權柄，端王孤僻深居簡出，安國長公主超然物外...，面看，似乎都與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玄”對不上號。
但，越是看似無害，越可能隱藏最深。
“繼續查，不要放過任何細節。”蕭錦顏沉聲道，“尤其是端王。稱病滯留京城，深居簡出，這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偽裝。查他滯留京城的真實原因，查他府邸的用度開銷。人員往來，哪怕是最細微的異常。還有瑞親王，他結交的那些清客裡，有沒有身份特殊。或有特殊本領的人？康親王府雖然沉寂，但其舊部門生故吏，是否還有在朝在野活躍的？安國長公主雖不涉朝政，但她與太后。與後宮。與宗室的聯絡，本身就是一張巨大的資訊網。”
“是，小姐！”蕭乙應下，又道，“趙文昌那邊，我們的人已經成功潛入趙府，但只能在二門以外活動，內院把守極其森嚴，都是趙家多年的心腹家生子，很難滲透。目前只傳回一些外圍訊息，趙文昌自宋家倒臺後，行事越發謹慎，每日除了上朝。去衙門，就是回府，幾乎不見外客。工部那邊，他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暫時抓不到把柄。”
“老狐狸。”蕭錦顏冷哼一聲，“越是乾淨，越有問題。他不可能永遠不露馬腳。讓我們的人耐心潛伏，注意觀察趙府每日的採買。垃圾處理。下人的言行舉止，特別是與特定商鋪。醫館。寺廟的往來。還有，趙文昌本人或其心腹，是否有特殊的習慣。嗜好，或者定期需要某些特殊物品。”
她相信，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只是這痕跡埋得有多深，需要多少時間和耐心去挖掘。
京城在暗流中保持著一份詭異的平靜，而北境的戰鼓，卻已然擂響。
鷹落原的拓跋渾果然沒有揮師龍城，在虛晃一槍後，其十五萬大軍如同滾滾洪流，突然掉頭南下，直撲玉門關！
烽火連天，狼煙蔽日。
玉門關下，戰雲密佈。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拓跋渾並沒有急於發動總攻，而是採取了襲擾。試探。車輪戰的策略，日夜不停，消耗守軍精力。
關牆之上，蕭逸甲冑染血，鬚髮皆張，如同屹立不倒的磐石。他親自坐鎮指揮，排程有方。蕭家軍上下同仇敵愾，憑藉著堅固的關防和充足的準備，一次次擊退了匈奴人的進攻。滾木礌石。熱油金汁。強弓硬弩，交織成死亡的屏障，讓匈奴人在關下留下了無數屍體。
“蕭逸老兒！縮頭烏龜！有本事讓你那銀面小兒出來與本王一戰！”拓跋渾騎在高頭大馬上，在弓弩射程之外耀武揚威，聲音透過內力遠遠傳來，充滿挑釁，“什麼狗屁銀面小將！不過是仗著偷襲僥倖傷了左賢王的懦夫！如今本王大軍壓境，他卻當起了縮頭烏龜，看來是舊傷復發，快要死了吧？哈哈哈！”
關牆上，蕭家軍將士怒目而視，但軍令如山，無人擅自出關。
蕭逸面色沉凝，對身邊的副將道：“不必理會犬吠。拓跋渾這是在激將，想誘我們出關野戰。傳令下去，嚴守關隘，不得擅自出戰。告訴兄弟們，八公子正在養傷，待他傷愈，必取拓跋渾狗頭！”
話雖如此，蕭逸心中亦不免憂慮。拓跋渾兵力佔優，且顯然得到了高人指點，戰術靈活，並不一味蠻攻。更讓他警惕的是，關外斥候回報，蒙古阿魯臺部似乎也在暗中調動，有向邊境靠攏的跡象。若是匈奴與蒙古形成夾擊之勢，玉門關壓力將倍增。
“糧草軍械可還充足？”他問軍需官。
“回都督，糧草充足，足以支撐半年。軍械消耗雖大，但關內作坊日夜趕工，加上之前儲備，暫無匱乏之虞。只是......”軍需官頓了頓，“箭矢消耗極快，尤其是破甲重箭。弩機也有部分需要維修。”
“全力保障！工匠不夠，就從民夫中抽調懂行的！務必保證軍械供應！”蕭逸斬釘截鐵。
他抬頭望向關外黑壓壓的匈奴大營，眼中寒光閃爍。拓跋渾，你想耗？那就看誰能耗到最後！玉門關，不是那麼容易啃下來的骨頭！
只是，九兒在京城，不知是否安好？還有錦輝那小子，糧草能否續上？蕭逸心中掠過一絲牽掛，但隨即被更堅定的戰意取代。他是北境的支柱，此刻絕不能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