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目光掃過他們，微微點頭。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那是她私下馴養多年。極少示人的寶馬“墨玉”。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上馬！”蕭雷低喝。
十一道身影矯健地翻身上馬。
蕭錦顏最後望了一眼京城方向，那裡有她需要守護的祖母。三嬸，有正在進行的危險佈局，有她身為“蕭錦顏”的一切牽絆。但此刻，她只是“銀面小將”，是蕭家的復仇之刃。
“走！”
一夾馬腹，墨玉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十騎緊隨其後，蹄身被厚布包裹，只餘沉悶的震動，迅速融入北方無邊的黑暗之中。
風在耳畔呼嘯，如刀割面。蕭錦顏伏低身體，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的官道。胸口的悶痛和喉間的腥甜已被她強行壓下，此刻心中唯有一片冰封的殺意。
將軍府，榮禧堂。
蕭老太君年事已高，本就睡得淺。譚嬤嬤輕輕喚了幾聲，她便醒了。被扶著坐起，披上外衣，聽著譚嬤嬤說顏苑的丫鬟有急信，蕭老太君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清明。
“讓她進來。”
小琴被帶進來時，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無法掩飾的緊張。她規規矩矩地行禮，從懷中取出那封被體溫捂得微溫的信，雙手呈上：“老太君，小姐讓奴婢務必親手將此信交給您。”
譚嬤嬤接過，就著床邊的燭火，送到蕭老太君手中。
燭光跳躍，映照著信紙上那略顯倉促卻力透紙背的字跡。蕭老太君的目光一行行掃過，捏著信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尤其是看到“五哥。六哥重傷”。“孫兒心如刀絞”。“討還血債”這幾句時，老人的呼吸驟然加重，眼角猛地抽搐了幾下，原本因睡眠而鬆弛的面部肌肉瞬間繃緊。
小五小六......重傷了？
難怪......難怪小九會如此決絕地連夜出城！連面辭都來不及！
一股尖銳的痛楚夾雜著巨大的憤怒和擔憂，狠狠攫住了老人的心臟。但她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喪夫喪子之痛的榮歡長公主，硬生生將這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只是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更加蒼老灰敗。
“小九......出城了？”蕭老太君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
小琴跪在地上，低聲道：“回老太君，小姐已經出城了。走得很急，只帶了蕭雷侍衛長和幾名護衛。”
蕭老太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凝的決斷。她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落入床邊的銅盆。
“你們把顏苑守好。”蕭老太君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威嚴，“小琴，你做得很好。回去告訴小琪，從此刻起，你就是‘九小姐’。除了我與譚嬤嬤，任何人不得踏入顏苑內室。對外，就說九小姐因北境戰事憂思過甚，舊疾復發，需絕對靜養，不見外客。”
“是，奴婢明白。”小琴重重磕頭。
“去吧。”
小琴退下後，蕭老太君靠在床頭，沉默良久。窗外，天色已隱隱透出一線灰白。
“譚嬤嬤。”她緩緩開口。
“老奴在。”
“天亮了，你去東院，告訴三夫人，就說我昨夜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九丫頭孝順，正在我床前侍疾。另外傳我的話：從今日起，將軍府閉門謝客，除了日常必需的採買，府中之人無要事不得隨意進出。所有人各司其職，安分守己，過好自己的日子。”
譚嬤嬤心中凜然，知道這是老太君要以自身為幌子，為九小姐離京和顏苑的偽裝打掩護，同時收緊將軍府，以防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岔子。她恭敬應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天亮時分，譚嬤嬤來到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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