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歸鞘之刃將軍府，顏苑。
蕭錦顏推門而入時，小琪正就著燭火縫補一件披風，小琴則守在藥爐旁，小心翼翼地扇著火。門開的動靜讓兩人同時抬頭，當看清自家小姐那毫無血色的臉和那雙沉得如寒潭深淵般的眼眸時，兩人心頭俱是一跳，針線。蒲扇差點脫手。
“小姐！”小琪霍然起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惶，“您的臉色，出什麼事了？”
小琴也快步上前，眼中滿是擔憂。
蕭錦顏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內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繃緊到極致的冷硬：“小琴，從現在起，你扮作我，留在顏苑。對外，我憂思過甚，臥床不起，任何人來探，一概不見。”
扮作小姐？臥床不起？小琴和小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定是北境出了天大的事！
“小姐，是玉門關？”小琪的聲音有些發顫。
蕭錦顏沒有回答，而是轉向小琪，語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蕭乙留在京城，另有要務。你立刻去通知蕭雷，讓他帶上顏十。顏九，還有上次和我一起回來的幾人，半個時辰內，準備好十日的乾糧。清水。傷藥，還有沿途更換的快馬，全部安置在城外老地方。記住，要快，要隱秘。”
“是！”小琪知道事態緊急，不再多問，福身一禮，轉身便快步出了房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內室裡，蕭錦顏已走到書案前。她提起筆，筆尖在墨池中頓了頓，隨即落下，筆走龍蛇，字跡帶著一種罕見的倉促與決絕：
“祖母：北境急事，孫兒需親往處理。五哥。六哥重傷，孫兒心如刀絞，必竭盡全力護他們周全，查清真相，討還血債。京中風雨未歇，祖母萬望保重，閉門靜守，穩將軍府根基。孫兒不孝，未及面辭，待北境事平，再回京向祖母請罪。勿念。錦顏叩首”
寥寥數語，將驚天之變與沉痛決心盡數囊括。她將信紙摺好，遞給一旁已開始緊張地翻找她平日衣物。準備易容材料的小琴：“立刻送去榮禧堂，親手交給祖母。不必多言，祖母看了自會明白。”
小琴接過尚帶著墨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信紙，只覺得重若千鈞。她用力點頭：“小姐放心，奴婢明白。”將信仔細收入懷中，又深深看了蕭錦顏一眼，這才轉身，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悄無聲息地溜出顏苑，融入沉沉的夜幕。
屋內只剩下蕭錦顏一人。她走到屏風後，迅速褪下身上的郡主常服，換上早已備好的黑色夜行勁裝。冰冷的布料緊貼肌膚，彷彿一層戰甲。她將長髮高高束起，用黑色布帶牢牢固定，不留一絲碎髮。最後，她從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個長條形的布囊，解開，裡面正是那杆通體黝黑。槍尖一點紅梅的長槍——寒梅落。
蕭錦顏指尖撫過冰冷的槍身，那熟悉的觸感讓她翻騰的心緒稍稍沉靜，卻也將那股壓抑的怒火與殺意淬鍊得更加純粹鋒利。她熟練地將寒梅落拆分成便於攜帶的兩截，用油布仔細包裹，負在背後。又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副僅遮住口鼻的黑色面巾，覆在臉上，只餘一雙寒星般的眸子，在燭火映照下，冷冽逼人。
推開後窗，夜風帶著涼意湧入。遠處的更夫正敲著梆子，單調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梆——梆——梆！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時辰到了。
蕭錦顏如同夜色中掠過的飛鳥，輕盈地翻出窗外，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將軍府的後巷。巷口陰影裡，蕭雷帶著顏七。顏九等九名精幹的身影已等候多時。人人黑衣勁裝，面覆黑巾，氣息沉凝，如同一柄柄藏於鞘中的利刃。
“公子。”蕭雷低聲道，目光掃過蕭錦顏背後那特殊的包裹，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馬呢？”蕭錦顏問，聲音透過面巾，有些模糊。
“顏十已在城外五里處的河神廟接應，十一匹快馬，皆已備好鞍韉。乾糧。清水。”蕭雷答得簡潔。
蕭錦顏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走。”
八道身影如同鬼魅，在京城縱橫交錯的街巷屋脊上疾速穿行。他們避開主幹道和巡邏兵丁，專走僻靜暗巷，身形飄忽，落地無聲。很快，便抵達城牆下一處相對偏僻。守備稍疏的角落。
蕭雷打了個手勢，兩名擅長輕功的護衛立刻從懷中掏出特製的飛爪，腕力一抖，飛爪帶著繩索精準地扣住垛口。幾人依次借力，如同靈猿般悄無聲息地攀上城牆，又迅速滑下城外，整個過程不過幾十息，城牆上的守衛甚至未曾察覺一絲異動。
城外，夜風更勁，帶著曠野的氣息。九人施展輕功，朝著約定的河神廟方向疾馳。五里路程，轉瞬即至。
城門外五里，一處廢棄的河神廟前。
顏十和顏十一牽著十一匹神駿的戰馬，馬蹄裹了厚布，馬嘴銜枚，靜立如雕塑。夜風呼嘯，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氣息。
遠處傳來極其輕微的破風聲，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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