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報房間裡重歸寂靜，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蕭錦顏靜靜坐著，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片廣袤而危險的草原。情報，是黑暗中眼睛，是決策的依據，她必須掌握主動權。
約莫一炷香後，門外再次響起沉穩的腳步聲，是蕭三。
他輕輕叩門後進來，躬身稟報：“小姐，新一批制皂所需的肥豬肉。草木灰等材料，已經全部運到，堆放在工棚區，隨時可以取用。”
“嗯。”蕭錦顏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軟的肩頸，“走吧，去看看。”
她起身走出房間，來到院中臨時搭建的。四面通風的茅草工棚下。這裡燈火通明，幾口大鐵鍋和諸多木桶。模具擺放整齊。她將負責此事的蕭三。蕭四叫到身邊，準備進行新一輪的現場教學與質量把控。
蕭四不用吩咐，立刻熟練地蹲下身子，引燃灶膛內的乾柴，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帶來陣陣暖意。蕭三則挽起袖子，操起鋒利的切肉刀，動作麻利地將大塊雪白的肥豬肉切成均勻的小塊，以便更快熬出油脂。蕭四在一旁也沒閒著，將新制作出來。還帶著木頭清香的一批模具，有寓意吉祥的“福”字，有清雅的蘭草，還有繁複的纏枝蓮紋，仔細清洗乾淨，整齊地晾在架子上。
蕭錦顏隨手拿起一個雕刻著纏枝蓮紋的模具，就著燈光仔細端詳。只見那蓮花線條流暢，花瓣層疊舒展，枝葉纏繞自然，細節之處甚至能看到細膩的葉脈紋理，不由得在心中再次讚歎這個時代匠人手藝之精湛。匠心之獨運，絲毫不遜於現代的精雕技術。
待一切準備工作就緒，蕭錦顏便站在特意為她準備的小凳上，親自指揮，口述要領。她看著蕭三將切好的肥肉塊倒入預熱好的大鐵鍋中，聽著油脂受熱後發出的“滋滋”聲響，空氣中漸漸瀰漫開獨特的油腥氣。
“火候需穩，不可過急，否則油渣易焦，影響豬油色澤與氣味。”她聲音清晰，目光緊盯著鍋內的變化，“待豬油熬出大半，油渣呈金黃色，便可撈出。”
接著，她指導蕭四將早已過濾澄清。呈鹼性的草木灰水，按照特定比例，緩緩倒入已熬好。稍微降溫的豬油中。“倒入時需緩，同時，”她示意蕭三拿起那根長長的木棍，“需一人不停攪拌，方向要一致，速度要均勻，使油與鹼水充分混合，此為‘皂化’之始，至關重要。”
蕭三依言，雙臂用力，開始順時針不停攪動鍋中的混合液。這是一個極其耗費體力和耐心的過程。隨著時間的推移，鍋中的液體逐漸由渾濁變得粘稠，顏色也從最初的分離狀態慢慢融合，呈現出一種均勻的乳黃色。
蕭錦顏不時伸手感受一下鍋邊的溫度，或仔細觀察皂液的掛壁情況，給出調整火候或攪拌速度的指令。蕭三。蕭四學得極其認真，不敢有絲毫怠慢，將每一個細節牢牢記在心中。
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絲金光徹底被墨藍的夜幕取代，山谷中點點燈火亮起，這幾大鍋混合液才終於在三人緊密的配合下，完成了關鍵的皂化反應，變成了可以凝固的粘稠皂液。
“可以了。”蕭錦顏示意蕭三停下，此刻他已是滿頭大汗，手臂痠麻。兩人合作，用木勺小心地將這些珍貴的皂液舀入旁邊那些精美的木質模具中，輕輕震動模具，排除氣泡，使表面平整。
看著模具中那逐漸冷卻。即將固化的淡黃色皂體，蕭三用布巾擦著汗，憨厚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感慨道：“看著小姐您操作時，覺得行雲流水，甚是簡單。輪到自己動手，才知這火候。時機。攪拌的力道，處處都是關竅，差之毫釐，成品或許便謬以千里了。”
蕭四也一邊揉著發酸的手臂，一邊點頭附和：“正是此理。明日還有材料送來，我們倆定要再多練習幾次，務必做到純熟於心，分毫不差，然後再去教導制皂工坊的其他人，絕不能辜負小姐的信任，更不能砸了咱們的招牌。”
蕭錦顏也用溼布巾擦著沾了些許油漬的手，聞言點了點頭，叮囑道：“你們的用心，我明白。眼下北境局勢未穩，流離失所的百姓每日都在增加，我們設在各地的粥棚，每日消耗的糧食。藥材。禦寒衣物都是一筆巨大的開銷。肥皂是我們目前最快能見到收益的產業，務必儘快讓第一批貨上市，換取銀錢，購買物資，解北境燃眉之急。若無錢財持續投入，前線的將士和後方的百姓，都難以支撐。”
蕭三神色一正，臉上笑容收起，肅然道：“小姐放心！其中的利害關係，屬下等心中有數。明日我們便再加緊練習，熟悉所有流程。大後天，不，後天下午，只要這批模具裡的肥皂脫模成功，檢驗合格，制皂工坊便立刻全力投產！屬下會親自盯著，保證工坊十二個時辰輪班不停，人歇鍋不歇，儘快產出足夠數量的第一批貨！”
蕭錦顏看著他眼中堅定的神色，心中稍安，但仍補充道：“趕工可以，但需張弛有度。尤其是工坊裡那些年紀尚小的孩子，骨骼未堅，精力有限，必須保證他們有足夠的休息和睡眠，飲食也要跟上，絕不可為求速度而過度勞累，損了根基。我們要的是長久的發展，而非涸澤而漁。”
“明白！小姐仁心，屬下等必定謹記，合理安排工坊作息。”蕭三蕭四齊聲應道，心中對這位年紀雖小卻思慮周全。恩威並施的小主人，更是敬佩不已。
這時，安排好潛伏事宜的蕭乙，與巡查完據點防務的蕭乾，也一同走了過來。蕭乾目光掃過那些裝滿皂液。等待凝固的模具，冷峻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聲音也帶著幾分溫度：“顏少爺，以此物神奇的去汙之效，屬下可以斷言，一旦正式上市，必定能如野火燎原，風靡整個大禹！這將是咱們立足商界，打響名號的第一記重錘！”
蕭乙也信心滿滿地介面道：“幹教頭所言極是。此物效果直觀，遠超皂角。胰子之流，且使用便捷，價格若能適中，無論是殷實之家，還是尋常百姓，只要用過一次，便能知其中妙處，根本不愁銷路。屬下甚至覺得，將來或許可以製作不同香型。不同功效的，供給不同需求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