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除夕臘月廿九，除夕。
深山谷地中張燈結綵，處處洋溢著年節的喜慶。訓練場上的積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校場一角堆著幾個憨態可掬的雪人，給這個軍事化管理的據點平添了幾分生活氣息。
晚膳時分，膳堂內炭火燒得正旺。蕭錦顏坐在主位，蕭乙。蕭乾。蕭風。蕭甲。蕭四分坐兩側。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野兔。清燉山雞。臘肉炒蕨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小姐，先喝碗湯暖暖身子。”蕭乙起身為蕭錦顏盛湯，動作自然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蕭錦顏接過，小口喝著，目光卻投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來大禹王朝已經大半年了，從最初那個在相國寺“養病”的孤女，到現在暗中掌控北境經濟命脈。訓練私兵的小主子，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蕭一有信來嗎？”她放下碗，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甲從懷中取出三封密信，恭敬地遞上：“今日剛到，還沒來得及呈給小姐。”
蕭錦顏接過，一封封拆開細看。
第一封來自蕭一，彙報京城動向：太子黨與幾位王爺明爭暗鬥愈發激烈，朝中大臣紛紛站隊；皇帝龍體欠安，已有三月未上朝；最讓蕭錦顏注意的是，太子暗中派人調查北境商行背後的東家，似乎對突然崛起的“北境商行”起了疑心。
第二封來自蕭三，肥皂生意已遍佈大禹十三州，梅花香皂一炮而紅，供不應求。春季系列即將上市，預計利潤能翻三番。但他也提到，南方几個州的官員開始暗中索要“孝敬”，否則就以各種理由查封店鋪。
第三封來自三叔蕭逸，機動部隊已初步成型，與軒墨邊境部隊發生十七次小規模衝突，勝十二負五。軍餉缺口依然巨大，朝廷撥付的糧草只夠維持三個月。最讓他頭疼的是八少爺蕭錦輝——練武資質平庸卻整日吵著要去大相國寺找九妹妹，已被氣得多次想要“清理門戶”。
看到這裡，蕭錦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八哥還是那個八哥，一點沒變。
“小姐，三爺在信裡說了什麼？”蕭乙試探著問。他是蕭錦顏的貼身護衛，也是暗衛營中少數知道全部計劃的人之一。
“三叔說，八哥快把他逼瘋了。”蕭錦顏將信摺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也許，該讓八哥來我這裡‘學藝’了。”
蕭乾聞言皺眉：“八少爺若來，將軍府那邊如何交代？三爺恐怕不會同意。”
“三叔會同意的。”蕭錦顏語氣篤定，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羊皮紙，提筆蘸墨，“因為八哥在這裡，能發揮比他留在玉門關更大的作用。”
她手腕輕轉，一行行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浮現紙上：
“三叔親啟：聞八哥習武艱難，侄女深以為憾。然人各有長，八哥聰慧機敏，尤擅數算，或可另闢蹊徑。侄女願接八哥至身邊教導，授以商賈之道。若他日能掌北境經濟，亦是為蕭家分憂。至於將軍府，可對外宣稱送八哥至南山拜師學藝，幾年後方歸。望三叔三思。”
寫罷，她吹乾墨跡，將信裝入信封遞給蕭乙：“加急送出去。”
“是。”蕭乙接過，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這一夜，蕭錦顏睡得並不安穩。夢中，父親。二叔。四叔。大哥。二哥。哥哥的身影一次次浮現，他們渾身是血，倒在邊境的黃土上。軒墨的鐵騎踏過他們的屍體，衝向手無寸鐵的百姓。火焰。哭喊。刀劍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最後定格在太子那張溫文爾雅卻深不可測的臉上。
“蕭家功高震主，不得不除。”夢中，太子的聲音冰冷如鐵。
蕭錦顏猛然驚醒，額上滿是冷汗。窗外天色微明，雪已停歇。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血債，必須血償。
寒冬的最後一場雪在某個清晨悄然化去，屋簷下滴滴答答的水聲像是春天到來的序曲。蕭錦顏推開房門時，一股混合著泥土清香的溼潤空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看見院角的桃樹枝頭，已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芽苞。
春天真的來了。
“小姐，種子都備好了。”蕭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提著幾個布袋，蕭風。蕭甲。蕭四也陸續從房中走出，每人手裡都拿著農具，誰能想到，這些暗衛營中的頂尖高手，此刻卻要挽起袖子下地種田。
蕭錦顏點點頭，領著幾人來到院子後面新開墾出的那片空地。這片地約莫半畝大小，去年秋天就已深翻過，凍了一冬，土質鬆軟肥沃。蕭三他們從各地帶回的種子五花八門：有南方的稻穀，有西域的胡麻，有江南的蓮藕，甚至還有幾包標註著“番邦異種”的未知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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