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考驗書房裡陡然一靜。
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書架投下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又恢復靜止。蕭逸握著竹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手背上青筋隱現。他盯著跪在地上的身影，目光從銀面面具移到那雙眼睛，再移到少年略顯單薄的肩背，六年了，這孩子的身形已經抽條，可跪在那裡的姿態，卻與記憶中某個畫面隱隱重疊。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書房裡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蕭錦源屏住了呼吸，侍立在一旁的老管事陳叔悄悄退後半步，將頭垂得更低。
忽然，蕭逸動了。
他伸手抓起書案上那支狼毫筆，筆桿是上好的湘妃竹，筆尖飽蘸濃墨。動作看似隨意，手腕卻陡然一抖！
“嗖！”
筆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去，直射蕭錦顏面門！這一擲快得只剩殘影，筆尖在空中拉出一道墨線，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燭火被勁風帶得劇烈搖曳，牆上影子亂舞。
蕭錦源驚得脫口而出：“三伯！”
可蕭錦顏紋絲未動。
她就那樣跪著，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銀面面具後的眼睛平靜如古井，映著疾射而來的筆影，也映著書案後蕭逸深不見底的眼神。
筆尖在距離面具三寸處，戛然而停。
不是她躲開了，而是蕭逸在最後一剎收住了全部力道。那支筆懸停在空中一瞬，隨即“啪嗒”一聲落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兩圈，在石面上拖出一道墨痕。
書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蕭逸緩緩收回手，目光落在蕭錦顏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彷彿壓抑著洶湧的情緒：“好定力。”他將手按在書案上，指節微微發白，“尋常少年，面對這一擊至少會眨眼。會躲閃。你連呼吸都未曾亂。”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軍靴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走到蕭錦顏面前三步處站定，蕭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摘下面具。”
蕭錦顏緩緩抬手。
銀面面具的繫繩在腦後打了個結，她手指靈巧地解開。隨著面具一點點離開臉頰，燭光終於照清了那張臉
眉眼精緻如工筆勾勒，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白皙，雙頰因長途奔波泛著淡淡的紅暈。雖然刻意用黛粉描粗了眉毛，在顴骨處打了深色陰影，試圖營造出少年的硬朗輪廓，但那纖細的脖頸。柔和的唇線，還有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任誰都能看出，這是個女子。
最關鍵是那雙眼睛。
燭火在那雙眼裡跳躍，映出琥珀色的光澤。眼神沉靜得像深秋的湖水，沒有少女應有的嬌怯，也沒有初入軍營的惶惑，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通透。這雙眼睛，與蕭逸記憶中某個人的眉眼，有七分相似。
蕭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擊中，整個人僵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呼吸變得粗重。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老管事陳叔悄悄退到門外，輕輕掩上了房門。蕭錦源也垂下眼睛，無聲地退到一旁。
許久，久到一支蠟燭燃盡了半寸，蕭逸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艱澀：
“九兒？”
“是我。”蕭錦顏坦然承認，聲音恢復了少女的清越，“三叔，六年不見。”
蕭逸閉上眼睛。
這一閉眼，彷彿要將翻湧的情緒全部壓回心底。他背過身去，肩背繃得筆直，雙手在身側握成了拳。燭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牆上，影子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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