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處理內奸蕭逸沉吟良久。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眉心的川字紋照得格外清晰。終於,他緩緩開口:“今年匈奴那邊很不好過。去年冬天那場雪災,持續了四十多天,草原凍死了三成牛羊。開春後又有疫病,牲畜又死了一成。斥候回報,漠北幾個大部落已經開始殺馬充飢了。”
蕭錦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知道。草原上的規矩,活不下去就要去搶。”她走到沙盤前,手指劃過代表邊境線的位置,“我反而希望他們來搶。等了這麼多年,這次我們就有十足的藉口了,不是我們挑事,是他們在絕境中先亮出獠牙。”
她抬起頭,看向蕭逸:“他們若不來,入秋後我也會安排人,在邊境‘製造’一些事端。總要有個由頭,讓蕭家軍的刀重新見血。”
蕭逸深深看了侄女一眼。燭光在她眼中跳躍,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某種他熟悉的東西,那是兄長蕭嘯當年站在沙盤前,決定千里奔襲匈奴王庭時的眼神。決絕。鋒利。帶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厲。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這個孩子,這六年到底經歷了什麼?那些信紙上冷靜剋制的字句背後,是怎樣的煎熬與磨礪?她本該在深閨中習女紅。讀詩書,待到及笄之年覓一門當戶對的親事,相夫教子,平安終老。可現在及笄之年入駐東宮。
“明天你去軍營看看。”蕭逸最終說道,聲音有些沙啞,“這六年按你信中所說,練兵之法。營防佈置。後勤保障都做了改動。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早些休息吧。東廂房已經收拾好了,陳叔會打點好一切。”
蕭錦顏躬身行禮:“是。”
她重新戴上面具,銀面冷硬的觸感貼在臉頰上。走到門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蕭逸仍坐在書案後,燭光將他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半張隱在陰影裡。他正低頭看著一份公文,眉頭微蹙,肩背卻挺得筆直如山嶽。
這個背影,她已經看了六年,在每一封密信的末尾,那個力透紙背的簽名“逸”字裡;在每一次軍情急報傳來時,她能想象出的畫面裡;在每一個北境飄雪的夜晚,她望向北方時心裡勾勒的輪廓裡。
而現在,她終於回來了。
輕輕帶上門,銀面面具後的唇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將軍府書房內,燭火重新恢復平穩的燃燒。
蕭錦顏離開後,書房裡陷入一種異樣的寂靜。蕭逸仍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玉佩,表面已經被摩挲得光滑如鏡。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將他稜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冷硬。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裡有一滴墨漬,是剛才那支筆落地時濺上去的。墨漬在青石臺面上暈開一小片,像一朵枯萎的花。
蕭錦顏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趙嬤嬤......”“永昌侯府賭坊的債......”“東宮......”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他心底最痛的角落。蕭家滿門忠烈,幾位兄長戰死沙場,可換來了什麼?換來的是京中那些魑魅魍魎在背後捅刀子,是連六來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呵......”蕭逸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冰碴。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風更急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遠處軍營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更鼓聲——三更了。
是該清理門戶的時候了。
蕭逸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空蕩蕩的書房說了一個字:
“來人”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角落的陰影裡,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那人全身裹在深灰色勁裝裡,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彷彿原本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將軍。”聲音嘶啞低沉,像砂紙磨過石頭。
蕭逸依舊望著窗外,聲音平靜得可怕:“錦遠身邊的趙嬤嬤,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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