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掉。”他淡淡道,“要乾淨,對外就說突發急病,暴斃。”
“是。”影的身影開始變淡,像要重新融回陰影裡。
“等等。”蕭逸忽然轉身,“她全家。”
影的動作頓住。
“趙嬤嬤的丈夫三年前已經病故,有個兒子和孫子在身邊。”蕭逸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兒子不能留,孫子......”他頓了頓,“送去南邊的莊子,找人看著,別讓他接觸任何外人。”
“明白。”影這次徹底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書房裡又只剩下蕭逸一人。他走回書案前,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紫檀木匣。開啟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封信件,都是這六年來與蕭錦顏的通訊。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還帶著稚氣,但內容卻老練得讓人心驚。那是三年前匈奴大舉壓境時,蕭錦顏送來的信,裡面詳細分析了匈奴各部落的矛盾,並提出“分而化之,逐個擊破”的策略。正是按照這個方略,蕭家軍才能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硬生生將匈奴大軍擋在玉門關外三個月,最終等到朝廷援軍。
手指撫過信紙上的字跡,蕭逸的眼神複雜難言。
這孩子......到底揹負了多少?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陳叔。老管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輕輕放在書案上:“將軍,該喝藥了。太醫囑咐過,您的舊傷不能再勞神。”
蕭逸看了一眼那碗黑褐色的藥汁,沒動。
“陳叔,”他忽然問,“你覺得錦顏這孩子,像誰?”
陳叔沉默片刻,蒼老的聲音在書房裡緩緩響起:“九小姐的眼睛像大少爺,可那眼神......像極了當年的老將軍。”他頓了頓,補充道,“老奴還記得,五十年前老將軍決定夜襲匈奴王帳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蕭逸閉上眼睛。
是啊,像父親。那個一輩子守著北境,最後戰死在玉門關。父親當年也是這樣,看起來冷靜剋制,可一旦做出決定,便是雷霆萬鈞,不留餘地。
“你說,我把她推到前面,是對還是錯?”蕭逸的聲音裡罕見地透出一絲疲憊。
陳叔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燭臺前,用銀剪小心剪去燭花,火光跳了一下,更加明亮。
“將軍,”老管事緩緩道,“有些人生來就不是籠中雀。九小姐......她是鷹。您就算把她關進金絲籠裡,她也終有一天會啄破籠子飛出去。”他轉過身,昏花的老眼裡閃著智慧的光,“與其讓她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不如您親自為她開啟籠門,教她如何翱翔。”
蕭逸睜開眼睛,看著跳動的燭火。
良久,他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藥很苦,苦得他眉心緊緊皺起,但心裡某個地方卻忽然鬆了。
“你說得對。”他放下藥碗,聲音重新變得堅定,“蕭家的鷹,就該飛在天上。”
窗外,夜色漸淡。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就要來了。
而玉門關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蕭逸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片刻,終於落下:
“北境邊患再起,臣請增撥糧餉軍械,以備不虞......”
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沙場特有的殺伐之氣。
既然有些人不想讓蕭家好過,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
。空長擊鷹,境北嘯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