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夜未眠將軍府書房內的燭火燃到了卯時初刻，東方天際已泛出蟹殼青。蕭逸寫完奏摺的最後一行，擱下筆，揉了揉發澀的眉心。一夜未眠，他眼中卻不見多少疲色，反有種塵埃落定的沉靜。
他將寫好的奏摺仔細封好，蓋上鎮北將軍的大印，喚來親兵：“即刻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兵部衙門。”
親兵領命而去，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黎明前的寂靜裡。蕭逸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晨氣。玉門關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凜冽，風中夾雜著遠處校場操練的隱約呼喝，還有伙房生火的炊煙氣息，這是邊關獨有的味道，粗糲，卻讓他安心。
他知道，送出的不僅僅是一封請求增援的奏摺，更是一個訊號，一個姿態。京城裡那些躲在錦繡堆後算計的人，該重新掂量掂量北境的分量了。
“將軍，”陳叔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書房，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簡單的早膳：一碗黃澄澄的小米粥，兩個粗麵饃，一碟醬菜，“您該用些東西了。”
蕭逸回身坐下，拿起饃咬了一口。饃是軍中常備的乾糧，口感粗硬，需就著熱粥才能下嚥。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得倉促，多年的軍旅生涯早已將用餐也變成了一種需要效率的任務。
“九小姐那邊安頓好了？”他嚥下一口粥，問道。
“安頓好了。”陳叔躬身道，“老奴按您的吩咐，東廂房一切照舊，只是添置了些筆墨和輿圖。九小姐帶來的那些人，老奴也安排在了相鄰的跨院，進出方便，又不至於太過扎眼。”
蕭逸點點頭，又問：“錦源呢？”
“四少爺喝了藥，已經睡下了。軍醫看過了，說傷勢雖不輕，但未傷及筋骨，年輕人恢復得快，靜養半月便能活動。”
“讓他好好養著。”蕭逸頓了頓，“傳我的話，這幾日不許任何人拿軍務去擾他，天大的事，也等他傷好了再說。”
“是。”
用過簡單的早膳，天際已徹底放亮。蕭逸換上一身輕便的戎裝，未披重甲，只著了護心鏡和護臂，更便於行動。他步出書房，穿過迴廊，向府門走去。陳叔默默跟在身後三步處，像個無聲的影子。
府門外，親兵早已備好馬匹。那是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名喚“踏雪”，跟隨蕭逸已有八年，是當年兄長蕭嘯從西域帶回的良駒後代。踏雪見到主人，親暱地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蹭蕭逸的手。
蕭逸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他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將軍府高懸的匾額，那“將軍府”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去軍營。”
玉門關軍營位於城池西側，佔地廣闊，轅門高達三丈，以整根的原木搭建，上面覆蓋著防箭的溼牛皮。轅門兩側立著兩座高高的瞭望塔，塔上哨兵的身影在晨曦中清晰可見。
蕭逸的馬還未到轅門，值守的校尉便已看清來人，高聲喝道：“將軍到！”
沉重的轅門緩緩向內開啟，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蕭逸策馬而入，踏雪的馬蹄踏在夯實的土地上，發出沉穩的嘚嘚聲。
軍營內已然甦醒。一隊隊士兵正在各自的校場上操練，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教官的喝令聲交織在一起，匯成邊關特有的雄渾樂章。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塵土和金屬的氣息。
蕭逸一路行來，目光如電般掃過各處。他看到步兵方陣正在練習結陣衝鋒，盾牌碰撞發出砰砰巨響；看到騎兵在遠處空地上練習騎射，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看到伙頭軍正從糧車上卸下一袋袋糧食，整齊地碼放在倉庫前。
一切井然有序，與他六年前接手時那支軍紀渙散。士氣低迷的軍隊判若雲泥。這其中，有多少是照著錦顏那些信中建議改良的結果？
他心中掠過這個念頭，臉上卻不動聲色，徑直向中軍大帳行去。
大帳前，幾位將領已等候多時。為首的正是副將蕭城，一個四十出頭。面龐黝黑的漢子，左頰有一道陳年刀疤，是當年隨蕭嘯衝鋒時留下的。他身後站著韓韜。王宇。韓虎三位將軍，皆是北境軍中的宿將。
“將軍！”四人齊聲抱拳。
蕭逸下馬，將韁繩交給親兵，大步走入帳中。大帳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巨大的沙盤，四周擺著幾張木椅，牆上掛著北境輿圖和蕭家軍的軍旗。
“坐。”蕭逸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上面，“匈奴那邊，有什麼新動向？”
蕭城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一處插著密集紅旗的區域：“斥候昨夜回報，呼延灼的主力並未撤回漠北，反而在鷹愁澗以北三十里的‘野狼原’紮營。營地規模不小，至少有兩萬人馬，看樣子是打算長期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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