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樓時，影一還守在門口，臉色比早上更差了。阿依看了他一眼，想問問司徒淵的情況，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他不會說的，那個人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有多疼。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嘰嘰喳喳的笑鬧聲。她回過頭，是部落裡幾個與她相熟的姐妹，手裡拿著彩色的絲線和銀飾，看樣子是要去找她一起做針線活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阿蘿，她性子最直，嗓門最大，隔著老遠就喊起來：“阿依！聽說你要嫁到中原去了！”
阿依一愣。
阿蘿跑到她面前，滿臉興奮：“真的嗎？你真的要嫁人了嗎？嫁到中原去？那是不是就不用當聖女了？那是不是就能穿中原人的漂亮裙子了？”
旁邊幾個姐妹也跟著起鬨：“是啊是啊！聽說中原人住大房子，吃好東西，穿綢緞，戴金銀！阿依你運氣真好！”
阿蘿又補了一句：“那阿浩怎麼辦？他不是阿公欽點的。將來要娶你的人嗎？”
阿依的臉沉了下來。她看著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看著她們臉上興奮的。好奇的。看熱鬧的表情，忽然覺得很疲憊。
“不是的。”她搖搖頭，聲音很平靜，“你們不要聽別人胡說。我不嫁到中原。”
阿蘿愣住了：“為什麼？那個人不是挺好的嗎？聽說還是中原的什麼王世子。”
“我不嫁。”阿依打斷她，語氣生硬得像石頭，“我沒有要嫁人，也不會嫁人。我是聖女，我要留在部落裡。”
姐妹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阿蘿張了張嘴，想再問，卻被旁邊的人拽了拽袖子。她們訕訕地說了幾句閒話，便散了。
阿依站在竹樓前，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她想起阿浩，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阿公說要娶她的年輕人。他生得高大，性子憨厚，每次從山裡回來，都會給她帶最甜的野果。他知道她是聖女，知道她將來要嫁給他，知道她身上中過蠱。或許不能生養，可他不在乎。他說：“你活著就行。”
可她不想嫁給他。她不想嫁給他，也不想嫁給那個輪椅上的中原人。她誰都不想嫁。她只想守著阿公，守著這片山林，守著這座竹樓，守著那些她從小看到大的花草樹木。可阿公說，她不能一輩子困在這裡。阿公說，她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過她自己的日子，去活成她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她自己想要活成什麼樣子。她只知道，她不想強人所難，也不想被別人強求。
她轉身，朝自己的竹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司徒淵住的那座竹樓。樓裡依舊什麼聲響都沒有。那種安靜，讓人心裡發慌。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開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玉門關外。
戈壁灘上，三萬蕭家軍正在疾行。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蕭錦源策馬狂奔，臉色越來越沉。他們已經追了大半天，從午後追到夕陽西沉，從夕陽西沉追到暮色四合，還是沒有看到蕭錦顏的身影。
“四哥！”蕭錦明策馬跟上來，大聲道，“小八他們到底走哪條路了？咱們是不是追錯方向了？”
蕭錦源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前方那片蒼茫的戈壁。夕陽在地平線上燒成一片血紅，把整片天地染成暗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模糊的影子，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蕭城策馬上來，低聲道：“四少爺，天快黑了。再追下去，怕是要走岔路。”
蕭錦源咬咬牙：“繼續追。小九往西北方向去了，咱們就往西北方向追。追不上，就追到天亮。”
蕭城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大軍吼道：“兄弟們！加把勁！公子就在前面！咱們今晚一定要追上她！”
三萬大軍齊聲怒吼：“追上公子！追上公子！”
馬蹄聲更急了。戈壁灘上，那條黑色的長龍在暮色中滾滾向前，像一條不知疲倦的巨蟒。
而此刻，在更遠的西北方向，蕭錦顏正帶著一百精騎，朝著端王三萬大軍的方位疾馳。她不知道身後有四哥和六哥帶著三萬人來追她，不知道三叔和軍師在城樓上站了一整天，不知道有那麼多人在擔心她，在追趕她，在等著她回去。
她只知道，前方有三萬敵軍，有端王藏了多年的精銳，有她必須親自去看一眼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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