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淵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雙手,看著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看著那根根分明的手指。
娶她?
那個素未謀面的。十六歲的。曾經被魂蠱折磨過的姑娘?
影一急得額頭上冒汗,卻又不敢說話,只能在旁邊拚命使眼色。世子,先答應啊!先拿到解藥再說!婚約什麼的,以後可以慢慢想辦法!
族長也急了,連忙道:“老祖,聖女是下一任族長的繼承人,怎麼能外嫁?”
老人瞪他一眼。
“閉嘴。”
族長訕訕地閉上嘴,卻還是滿臉不甘。
司徒淵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老人,目光平靜。
“前輩,”他說,“晚輩無法答應。”
老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影一急了,忍不住道:“主子!”
司徒淵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老人,一字一頓。
“晚輩來求鳳凰淚,是為了活著回去,找害我的人,討回公道。不是來求親的。”
他頓了頓。
“若我今日為了活命答應婚事,明日解了蠱毒,後日翻臉不認,那是背信棄義,禽獸不如。若我真心答應婚事,娶了您孫女,帶她回中原,可晚輩此去,是生是死,猶未可知。若我死在路上,是讓她年紀輕輕守寡。若我僥倖活著,將來要面對的是端王。三皇子。尊上那些人,每一個都恨不得置我於死地。我若娶了她,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他搖了搖頭。
“這種事,晚輩做不出來。”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中漸漸浮起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欣賞,有惋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深深的意味。
“年輕人,”他說,“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會為了活命,不擇手段?”
司徒淵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道:“我活了九十三年,見過太多人。有的為了活命,可以出賣親孃。有的為了活命,可以背叛兄弟。有的為了活命,可以做任何事。”
他頓了頓。
“像你這樣的,我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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