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將死之人阿依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瘦削的肩膀和挺直的脊樑。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躺在竹床上，疼得渾身發抖，阿公問她怕不怕死，她說怕。
她怕死了就再也見不到阿公，見不到阿媽，見不到部落裡的人，見不到這片她從小長大的山林。
她怕死了就再也沒有機會笑，沒有機會哭，沒有機會在月光下發呆。
她怕。
可眼前這個人，他說“死又何妨”。
那不是裝出來的不在乎，那是真的不在乎。那是被痛苦磨礪了十年之後，對生死已經淡然的不在乎。
阿依忽然有些生氣。
“你憑什麼不在乎？”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活都活不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拼了命地想多活一天？你有一條命，你有一口氣，你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你憑什麼不在乎？”
司徒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十六歲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像一團燃燒的火。
“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活過來。”阿依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三年裡，我每一天都疼得要死，每一天都想幹脆死了算了。可我沒有。因為我阿公，我阿媽，部落裡的人，他們都在看著我，都在盼著我好起來。我不能死。”
她頓了頓。
“你也是。你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死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找鳳凰淚。你找到了，現在卻說死又何妨？你對得起那些為你死的人嗎？”
竹樓裡一片寂靜。
影一的眼睛紅了。影二影三他們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司徒淵看著阿依，久久地看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你說得對。”他輕聲說，“我確實，對不起他們。”
阿依看著他，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她蹲下來，又與他平視。
“我阿公說，你是個好人。”她的聲音輕了下來，“他說你寧願死，也不願意騙我，不願意拖累我。這樣的好人，不應該死。”
司徒淵沉默。
阿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陽光穿過雲層，明媚而燦爛。
“我不管。”她說，“你既然來了，就別想那麼快走。我阿公讓你考慮，你就好好考慮。三個月呢，急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