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司徒宏沉默了很久，久到鷹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知去向？”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搖了搖頭，“這個蕭錦輝，又來了。”
李忠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聽出了陛下話裡的意思，不是憤怒，不是擔憂，是某種近乎欣賞的情緒。陛下在笑，笑蕭錦輝又抗旨了，笑蕭錦輝又自作主張了，笑蕭錦輝又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可那笑裡沒有殺意。
司徒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際。夜色沉沉，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盡頭，有玉門關，有蕭家軍，有一個戴著銀面具的人，正在做他該做的事。
“他肯定是去打探那三萬大軍的虛實了。”司徒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篤定的事，“端王藏了這麼多年，他的兵到底怎麼樣，誰都不知道。蕭錦輝這個人，不打沒準備的仗。他要去親眼看看，看看端王到底有多少家底。”
鷹跪在地上，沒有說話。
司徒宏轉過身，走回龍案後面坐下。他的臉上沒有擔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什麼的平靜。“等著吧。”他說，“蕭錦輝不會讓我們等太久的。”
鷹叩首，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李忠小心翼翼地給陛下續上茶，退到一旁。司徒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絲苦澀。他沒有皺眉，慢慢嚥了下去。
“李忠。”
“奴才在。”
“你說，蕭錦輝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李忠愣住了。這個問題，他不敢回答。
司徒宏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四道聖旨，他一道都不接。朕讓他回來，他不回來。朕問他意欲何為，他說邊關危急。現在端王的三萬人馬壓過來，他倒好，帶著一百個人就出關了。”他頓了頓，“他就不怕死嗎？”
李忠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司徒宏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敢說，朕替你說。他不怕死。他怕的是玉門關破，怕的是北境失守，怕的是朕的江山被人搶了去。”他搖了搖頭，“這個蕭錦輝，比蕭嘯還倔。”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望著窗外。窗外夜色沉沉，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盡頭，有一個人，正在做他該做的事。
東宮，書房。
太子司徒晟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密報。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臉色都更難看一分。趙先生站在一旁，垂著手，不敢說話。
“端王。”司徒晟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他還活著。他還有三萬兵馬。”
趙先生低聲道：“殿下，端王蟄伏多年，此番突然現身，必是蓄謀已久。他這三萬人，恐怕不是臨時拼湊的。”
司徒晟當然知道。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那三萬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是烏合之眾。端王藏了這麼多年，就藏了這麼一支軍隊。如今他把這支軍隊拉出來，要幹什麼？要和蒙古。匈奴聯手，去打玉門關。
司徒晟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又一下。“蕭錦輝呢？他有什麼動靜？”
趙先生道：“密報上說，蕭錦輝三日前帶著一百精騎出關，不知去向。”
司徒晟的眉頭皺起來：“不知去向？”
趙先生點點頭：“蕭家軍封鎖了訊息，我們的探子打探不到更多。”
司徒晟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這個蕭錦輝，又要幹什麼？抗旨不遵還不夠，現在連人鷹都不見了？他就不怕端王和蒙古人把他圍死？”
趙先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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