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答應司徒淵沉默片刻。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看著他那雙渾濁卻通透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些被歲月刻出的深深皺紋。他想起阿依，那個皮膚小麥色。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女。她蹲在他面前，說“你憑什麼不在乎”，說“我不想強人所難”，說“我是聖女，我要留在部落裡”。
他忽然明白，老人讓他娶阿依，不是為了鳳凰淚，是為了給孫女找一個歸宿。他不讓阿依嫁，是怕她像她阿媽一樣，嫁了一個帶不走她的人，困在這裡一輩子。
“好。”司徒淵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個條件，我答應。”
影一站在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他連忙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不想讓人看見。多少年了，主子終於有救了。
司徒淵繼續道：“我現在就可以寫信給我父王，讓他知曉此事。等到了山海關，就舉行儀式，讓阿依正式成為戰王府的義女。”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是欣慰，是釋然，也是不捨。
“好。”他說。
他從身側的石匣中取出那隻拇指大小的玉瓶。碧綠色的液體在瓶中輕輕晃動，像凝固的春意，散發著清冽甘甜的氣息。他看了那玉瓶一眼，將它遞到司徒淵面前。
“拿去。”
司徒淵接過玉瓶。入手溫熱的觸感，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顫。這些日子，五十條人命，無數個在劇痛中煎熬的夜晚，終於有了結果。
“多謝老人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此恩此德，司徒淵沒齒難忘。以後阿依就是我的親妹妹，戰王府就是她的家。只要我司徒淵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老人點點頭，閉上眼睛。那姿態很明顯：去吧。
影一上前，推著輪椅向外走去。走到石室門口時，司徒淵忽然開口：“影一，停一下。”
影一停下腳步。
司徒淵轉過身，看著石室裡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陽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老人身上，將他的白髮染成淡淡的金色。他盤坐在青石上，閉著眼睛，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老人家，”司徒淵輕聲說，“阿依跟著我去山海關，您......捨得嗎？”
老人沒有睜眼。沉默了很久，久到司徒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老人的聲音響起，沙啞而蒼老：“捨得。她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司徒淵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示意影一繼續走。
山洞外，陽光正好。竹林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鳥鳴聲，清脆悅耳，像在唱著歡迎的歌。
影一推著輪椅，沿著山路緩緩而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司徒淵手中的玉瓶，忍不住道：“主子，您總算有救了。”
司徒淵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前方。他想起老人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權謀，有殺戮，有背叛，有無數想置他於死地的人。可也有戰王府，有山海關，有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寒梅戰旗，有一個戴著銀色面具。對他說“萬事小心”的人。
“影一，”他忽然開口。
“在。”
“回竹樓之後，準備筆墨。我要給父王寫信。”
“是！”
影一的腳步輕快了許多。他推著輪椅，沿著山路向下走，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竹樓裡，阿依正坐在窗邊發呆。她不知道阿公叫那個人去後山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她只知道，那個人快死了，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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