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化為烏有如今,三萬精銳沒了。八千戰死,一萬五被俘,高浪被殺。他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他想起一年前,他剛從京城逃出來的時候,身邊只有十幾個親信,這些是他一點點攢,一點點攢,剋扣北境軍需,走私鹽鐵,販賣私鹽,什麼來錢快就幹什麼。攢了十年,攢出三萬精銳,攢出無數兵器甲冑。他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和朝廷叫板的本錢,以為終於可以奪回本該屬於他的皇位。可現在呢?三萬精銳,被蕭錦輝一天之內打得全軍覆沒。
“蕭錦輝。”他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他的手猛地收緊,軍報被他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泛白。他恨不得把這張紙撕碎,恨不得把蕭錦輝的名字從這世上抹去。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裡,攥著這張紙,忍著。
帳下站著幾個人,都是他的心腹。沒有人敢說話,大帳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那燭火在銅燈臺上跳動著,將端王的身影投在帳篷上,巨大而扭曲,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可那巨獸已經老了,爪子鈍了,牙齒鬆了,連站都站不穩了。端王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將領,此刻一個個垂著頭,縮著肩膀,像霜打的茄子。他們怕了,不是怕他,是怕蕭錦輝。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個黑衣人身上。那人站在角落裡,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死人。他是端王手下死士的首領,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影刺”。
“死士呢?”端王問,聲音沙啞,“派出去的二十個死士,回來了幾個?”
黑衣人低下頭,聲音很輕:“一個都沒回來。”
端王閉上眼睛。二十個死士,從小培養,專門訓練,只為殺人而生的死士。他們不會說話,不會寫字,不會思考,只會殺人。他們是端王手裡最鋒利的刀,最毒的箭,最後的底牌。可這張底牌,也輸了。二十個人,一個都沒回來。他想起高浪,想起劉成,想起馬奎,想起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將領。他們死了,被蕭錦輝殺了。他想起那三萬精銳,想起他們訓練時的樣子,想起他們列陣時的氣勢,想起他們出發時的高昂士氣。如今,什麼都沒了。只剩下這兩萬散兵遊勇,和滿帳的恐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帳下的人以為他不會開口了。大帳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穿過山谷的聲音,嗚咽著,像有人在哭。然後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冷。那種冷不是刀鋒的冷,是冰封千里的冷,是萬古寒潭的冷,是一個人把所有的憤怒和恐懼都壓到最深處之後,剩下的那種冷。
“蕭錦輝。”他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品味一杯毒酒。他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嚐這個名字的味道。“十年前,蕭嘯死在我手裡。十年後,他的侄子又站起來了。”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蕭家的人,怎麼殺都殺不完?”
沒有人敢回答。帳下的人低著頭,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端王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忽然之間老了好幾歲。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夜風灌進來,帶著山谷裡特有的陰冷和潮溼,吹得燭火劇烈搖晃。他望著南邊的方向,那裡有玉門關,有蕭家軍,有一個戴著銀面具的人。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將領們以為他會一直站在那裡。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盡頭,有一個人,正等著他犯錯。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讓阿魯臺和拓跋渾繼續打。告訴他們,端王還有兵,還有銀子,還有兵器。只要他們能拖住蕭錦輝,我的人,還會來。”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王爺,咱們只剩八萬人了。”
“八萬人也是人。”端王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蕭錦輝不是神。他也會累,也會死。只要阿魯臺能拖住他,我就有機會。”他的聲音很平靜,可他的手在發抖,緊緊攥著帳簾,指節泛白。
黑衣人低下頭:“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