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靠不住了蕭逸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他看見那支隊伍從地平線上緩緩出現,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匹黑色的戰馬,馬上的人戴著銀質面具,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大哥蕭嘯也是這樣回來的。不是凱旋,是戰死。六萬將士埋骨蒼狼原,回來的只有一面殘破的軍旗和滿身的傷疤。如今,他的女兒替他報了仇。
蕭逸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五月二十六日,午時。黑風口,蒙古大營。
連日來的沉悶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頂帳篷上。自從三路聯軍覆滅的訊息傳來,這座大營就再也沒有過笑聲。士兵們縮在帳篷裡,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偶爾有人從帳縫裡探出頭,望一眼南邊的方向,又飛快地縮回去。南邊,是玉門關的方向,是蕭錦輝的方向。
阿魯臺坐在大帳裡,手裡捏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報。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封了,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讓人心寒。他的臉色鐵青,手指在微微發抖,密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裡。三萬精銳,八千戰死,一萬五被俘,高浪被殺。三萬端王花了十年時間。無數銀子養出來的精銳,就這麼沒了。被蕭錦輝一萬多人,一天之內,打得全軍覆沒。
阿魯臺閉上眼睛。他想起三個月前,十五萬聯軍浩浩蕩蕩南下,旌旗遮天蔽日,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那時候他以為,這一仗必勝無疑。十五萬對十萬,就算蕭錦輝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贏。可現在呢?十五萬聯軍,只剩下他手裡的八萬人。科爾沁沒了,兀良哈沒了,瓦剌也沒了。端王的三萬精銳也沒了。八萬對十萬,他的兵心已經散了,他的糧草只夠半個月,他計程車氣低落到了極點。而蕭錦輝,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士氣正旺,兵心正齊。
阿魯臺猛地睜開眼睛,把密報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密報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帳門口,像一隻死去的鳥。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想吼,想罵,想拔出刀來砍點什麼。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裡,等著,忍著。
拓跋渾坐在一旁,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嘴唇乾裂起皮,眼下青黑深重,整個人瘦了一圈。這些天,他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每次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鷹落原上那個戴著銀面具的人,夢見那道刀光劈下來,夢見自己的戰馬慘嘶著倒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魯臺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阿魯臺,”他終於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端王靠不住了。”
阿魯臺抬起頭,看著他。拓跋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他的手在發抖,那雙手曾經握刀砍下過無數敵人的頭顱,此刻卻抖得像風中的枯枝。“三萬精銳,一天之內全軍覆沒。端王手裡還剩多少人?最多不過兩三萬散兵遊勇。這樣的人,不值得聯手。”
阿魯臺沒有說話。他知道拓跋渾說得對。端王靠不住了,從一開始就靠不住。他想起那個中原人秦墨,想起他搖著摺扇從容不迫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些漂亮話,“十萬精兵,藏身陰山”“一萬把鑌鐵刀,三日內送到”。可三萬人全軍覆沒的訊息傳來這麼多天了,端王的援軍在哪裡?糧草在哪裡?兵器在哪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紙輕飄飄的密報,和滿營的恐懼。
可他不能退。他退回去,怎麼跟部落交代?怎麼跟那些死了兒子。死了丈夫的人交代?怎麼跟草原上那些虎視眈眈的部落交代?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不能退。”
拓跋渾看著他。阿魯臺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充血,是那種困獸猶鬥的血紅。“退了,就再也回不來了。草原上那些部落,會怎麼看我們?科爾沁。兀良哈。瓦剌,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本來就在觀望,我們一退,他們就會倒向蕭錦輝。”
拓跋渾沉默了。他知道阿魯臺說的是實話。草原上的規矩,向來是強者為王。誰贏了,他們就跟誰。誰輸了,他們就踩誰。這一退,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可他不退,又能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