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竊竊私語帳外,士兵們的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傳進來,怎麼也趕不走。“聽說了嗎?端王的三萬人,被蕭錦輝一天打沒了。”“一萬對三萬,全殲。這個蕭錦輝,到底是不是人?”“聽說他一個人殺了高浪,一槍挑翻了十幾個親兵。”“連端王的人都打不過他,咱們還能打贏嗎?”“打贏?做夢吧。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小聲點,別讓大汗聽見。”
阿魯臺聽著那些議論,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聽得見恐懼在蔓延,像瘟疫一樣,從這頂帳篷傳到那頂帳篷,從這個人傳到那個人。他的兵在怕,不是怕他,是怕蕭錦輝。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交頭接耳,看見他出來,像受驚的麻雀一樣四散開來,紛紛低下頭。阿魯臺的目光掃過那些低垂的腦袋,掃過那些躲閃的眼神,掃過那些發抖的手。他看見了恐懼,深深的恐懼。
他放下帳簾,走回帳內。帳簾落下的瞬間,外面的竊竊私語又響了起來,像一群蒼蠅,怎麼也趕不走。
“傳令下去,”阿魯臺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拓跋渾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南邊,望著玉門關的方向。透過帳簾的縫隙,他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片淡淡的煙塵,不知道是風沙,還是蕭家軍的斥候。蕭錦輝,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在心裡問自己。這個問題,他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可始終找不到答案。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無數將領,可從來沒有見過像蕭錦輝這樣的人。蕭嘯雖然厲害,可他堂堂正正,佈陣規規矩矩,你只要摸清他的套路,就算打不過也能跑得了。可蕭錦輝不一樣,你不知道他會從哪裡冒出來,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麼。他像風,像沙,像戈壁灘上的鬼魅,你永遠抓不住他。
拓跋渾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理。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帶著三萬騎兵南下,被蕭錦輝五千人打得潰不成軍。那一戰,他左肩中了一刀,刀口深可見骨,養了半年才好。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他這輩子最慘的一次敗仗。可鷹落原一戰,阿魯臺八萬大軍被蕭錦輝不到三萬人打得丟盔棄甲。青石峽。白音山。額爾古納河,三戰三捷,打得十五萬聯軍灰飛煙滅。如今,端王的三萬精銳,一天之內全軍覆沒。這個年輕人,到底還能打多少勝仗?
拓跋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刀砍下過無數敵人的頭顱,此刻卻空蕩蕩的,什麼都握不住。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草原上的狼,最怕的不是獵人,是另一隻狼。”他當時不懂,現在他懂了。蕭錦輝就是那隻狼,一隻比他更年輕。更兇猛。更狡猾的狼。而他,已經老了。
帳外,風停了。戈壁灘上的寂靜像一塊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遠處的煙塵還在,不知道是風沙,還是蕭家軍的斥候。拓跋渾望著那個方向,久久地望著。蕭錦輝,你到底想要什麼?
五月二十八日,未時。京城,皇宮御書房。
御書房裡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微妙。不是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滯,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會斷,卻又偏偏不斷。
司徒宏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這封軍報是今天一早送進宮的,從北境到都城,八百里加急,日夜不停,跑了整整三天。送信的斥候跑死了三匹馬,自己也在宮門口從馬上栽下來,被人抬進來的。可他帶來的訊息,值得跑死三匹馬。司徒宏已經把這封軍報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掃過那些數字,三萬。八千。一萬五。一天之內。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又看了第三遍,這一遍他什麼都沒有想,只是看著那些字,看著蕭錦輝的名字。
李忠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在御書房伺候了三十年,從先帝的時候就在,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他太瞭解陛下的習慣了,陛下不說話的時候,就是最危險的時候。可今天不一樣,今天陛下不說話的時候,他感覺到的不是危險,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