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他要回來了蕭錦顏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眼眶有些發熱，可她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幾行潦草的字跡，看著“多年未見，想你們了”這幾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六歲那年，八哥離開據點，去江南打拚。她問：“八哥什麼時候回來？”八哥笑了笑，說：“等八哥賺了銀子，就回來。”她點點頭，說：“好。”八哥站起身，轉身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八哥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她等了一年，兩年，三年，十年。八哥沒有回來。他不是不想回來，是不能回來。他在江南打拚，為蕭家軍的軍需奔走，為她的糧草操心，為蕭家三十萬將士的命脈奔波。他沒有時間回來，也沒有機會回來。如今，他要回來了。
蕭錦顏把信摺好，收入懷中。她抬起頭，看著蕭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驚人。
蕭乙看著公子的表情，心裡一動。他跟著公子十一年，很少見她笑得這麼開心。“公子，是有什麼喜事？”
蕭錦顏笑著道：“八哥要回來了。”
蕭乙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得老大，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狂喜，又從狂喜變成不可置信。“八少爺要回來了？從江南？”
蕭錦顏點點頭，笑意更深了幾分。“是啊。他說跟這次送糧草的車隊一起來北境。”
蕭乙站在那裡，愣了好半天，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太好了！八少爺要回來了！”他搓著手，來回踱步，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屬下好久沒見八少爺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是那麼胖。當年在據點的時候，八少爺可是圓滾滾的，像個球。”
蕭錦顏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可不要說他胖。八哥應該變化大吧，我都想快點看到他了。”
蕭乙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道：“公子，屬下這就去告訴蕭將軍和三夫人！”
蕭錦顏點點頭。“去吧。讓他們提前備著，但不要走漏訊息。端王的人還在暗處盯著，不能讓他們知道八哥要來。”
蕭乙鄭重點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蕭錦顏獨自站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窗外月色如水，照著蒼茫的戈壁。遠處玉門關的城樓上，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忽然想起八哥，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圓滾滾的，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是蕭家這一輩最不像武將的，不愛練功，不愛讀書，只愛算賬。他從小就對銀子感興趣，別人練槍的時候，他在偷懶；別人讀兵書的時候，他在打瞌睡；別人騎馬射箭的時候，他在琢磨怎麼玩。父親說他不務正業，三叔說他沒出息，而她覺得八哥只要做他喜歡的就可以。八哥從此一頭扎進了商海。
後來八哥被三叔蕭逸送到據點，他對她說：“九兒，八哥沒用，不能上陣殺敵，不能替父兄報仇。可八哥能賺錢。八哥賺的銀子，都給蕭家軍買糧草。買兵器。買衣甲。你打仗，八哥供你。”她點點頭，說：“好。”八哥走了，再也沒有回來。他在江南紮下了根，開了商行，跑了海運，賺了銀子，買了糧草，一批一批送到北境。蕭家軍的糧草，有大半是他供的。蕭家軍的兵器，有三分之二是他買的。蕭家軍的衣甲，有他出的銀子。沒有八哥，蕭家軍撐不到今天。
蕭錦顏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堵在喉嚨裡的氣吐出來。八哥，你終於要回來了。
蕭乙先去了將軍府行轅旁邊的議事廳。蕭逸正在和蕭佐商議軍務，輿圖上標註著黑風口。陰山。玉門關的位置，兩人正對著地圖低聲討論著什麼。蕭乙推門進去，蕭逸抬起頭，看見他臉上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事？”
蕭乙抱拳，聲音壓得很低，可語氣裡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將軍，八少爺要回來了。”
蕭逸愣了一下，手裡的筆掉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輿圖下面。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想起老八，那個圓滾滾。胖乎乎。不愛練功只愛算賬的孩子。他小時候沒少罵他，說他沒出息，說他不像蕭家的兒子。老八從來不頂嘴，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後來他去了江南，一去就是十年。十年裡，他只在過年的時候寫信回來，信很短，只有幾句話：“爹，九兒，過年好。我在江南很好，勿念。”他知道老八不是不想回來，是不能回來。他在江南打拚，為蕭家軍的軍需奔走，為三十萬將士的命脈奔波。他沒有時間回來，也沒有機會回來。
如今，他要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