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暗處護著蕭錦明去找蕭逸的時候，蕭逸正在城樓上巡視。他站在城垛後面，望著北方蒼茫的天際，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花白的鬢角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蕭錦明爬上城樓，走到他身後，抱拳行禮：“三伯。”
蕭逸轉過身，看著侄兒。他看著蕭錦明臉上那道還沒癒合的刀疤，看著他左臂上纏著的繃帶，看著他眼底深處那團不肯熄滅的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哥蕭嘯也是這樣，帶著傷，帶著疤，帶著一身血，站在他面前，說：“老三，我要去巡防邊境。”他攔不住大哥，就像現在他攔不住老七一樣。
“去吧。”蕭逸的聲音很平靜，“帶上五千精騎，沿邊境線巡查一遍。遇到蒙古斥候，殺了。遇到可疑的人，抓了。遇到危險，跑。別逞能。”
蕭錦明咧嘴一笑。“三伯放心，我不是小九，不要命的事我不幹。”
蕭逸看著他，忽然笑了。他拍了拍侄兒的肩膀，拍得砰砰響。“去吧。早點回來。”
蕭錦明轉身走下城樓。他的步伐很大，很穩，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蕭逸站在城樓上，望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老七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蕭錦顏回到書房，坐在輿圖前。她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寫下幾行字：“顏十，顏十二。七哥帶五千精騎巡防邊境，你們跟著。暗中保護，不要讓他發現。遇到危險，立刻報我。”她寫完，把紙摺好，裝入信封，遞給蕭乙。“送出去。”
蕭乙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公子，七少爺那邊，要不要多派些人？”
蕭錦顏搖搖頭。“五千精騎，足夠了。再多，他會有壓力。顏十和顏十二在暗處護著，出不了大事。”
蕭乙點頭，轉身退下。
蕭錦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窗外，玉門關的城樓上，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那面旗，看了很久。七哥，你小心點。
七月初六，清晨。玉門關外。
五千精騎列成三列，衣甲整齊，刀槍如林。晨光照在將士們的盔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蕭錦明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衣甲是新的，還沒來得及染上風沙的痕跡；他的刀是新的，刀刃上還有未擦淨的油光；他的馬是新的，毛色油亮，精神抖擻。可他的臉是舊的，帶著疤，帶著傷，帶著歲月的痕跡。他望著前方那片茫茫的戈壁，深吸一口氣，戈壁灘上的風帶著沙土的氣息灌進肺裡，嗆得他有些難受，可他沒有咳嗽，只是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出發！”
五千精騎緩緩啟動，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蕭錦明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頭抬得很高，他的眼睛望著前方。前方是茫茫的戈壁，是無盡的黃沙，是未知的危險。可他不怕。他是蕭家的兒子，是蕭家軍的將領，是北境的守護者。他不能怕。
隊伍後面，兩個黑影無聲無息地跟著。顏十騎在馬上，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顏十二跟在他身側，同樣一身黑衣，同樣黑巾蒙面。他們是蕭家暗衛中最頂尖的斥候，跟了公子十年，從沒有失過手。
“十哥，”顏十二壓低聲音，“公子讓咱們跟著七少爺，你說七少爺會不會發現？”
顏十搖搖頭。“不會。咱們離遠點，別跟太近。七少爺的功夫雖然不如公子，可他的警覺性不差。跟太近了，會被發現。”
顏十二點點頭，不再說話。兩人策馬而行，無聲無息地跟在隊伍後面，像兩道影子。
戈壁灘上，五千精騎在晨光中緩緩前行。蕭錦明騎在馬上，望著前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著小九出關打仗的時候。那時候他才十五歲，什麼都不懂，連刀都握不穩。小九走在他前面，銀色的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回頭看他，說：“七哥，別怕。跟著我。”他點點頭，跟著她衝進了敵陣。那一戰，他殺了三個人，自己也受了傷。小九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他疼得齜牙咧嘴，可她一針一線縫得很仔細，縫完還吹了吹，說：“七哥，疼不疼？”他說不疼。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如今他走在小九走過的路上，做著小九做過的事。他忽然覺得，自己終於長大了。
他策馬向前，朝著那片茫茫的戈壁，朝著那片未知的危險，朝著他該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