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北境，青砂嶺。
這是玉門關以北百餘里處的一片丘陵地帶，地勢起伏，溝壑縱橫。官道從兩座山丘之間穿過，兩側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這裡是通往玉門關的必經之路，也是伏擊的最佳地點。
司徒淵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坡。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山坡上掃了一圈，總覺得哪裡不對。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義兄，怎麼了？”阿依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看見司徒淵的臉色，心裡有些不安。
司徒淵沒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死死盯著左側的山坡。那片枯草叢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風，是活物。
“小心！”司徒淵猛地拔出刀。
話音未落，兩側的山坡上忽然冒出無數黑影。箭矢如蝗，鋪天蓋地地射下來。司徒淵揮刀格擋，箭矢在他面前紛紛折斷。可身後的護衛沒有他這樣的刀法，有人中箭落馬，有人被射穿了肩膀，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有埋伏！保護世子！保護郡主！”周全嘶聲吼道。
二十名精騎迅速收縮，將馬車圍在中間。他們拔出刀，舉起盾，拚死抵擋從兩側射來的箭矢。可箭太密了，太多了，像雨點一樣砸下來，盾牌上釘滿了箭，有人被射穿了盾牌，有人被射中了腿，有人被射中了臉。
阿依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的慘叫聲和箭矢破空的尖嘯，臉色慘白。她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唇在發抖，可她咬著牙，沒有喊，沒有叫，只是死死盯著車簾，等著。
箭雨終於停了。
“殺！”山坡上傳來一聲暴喝，無數黑衣人從兩側衝下來，刀光如雪，直奔馬車。司徒淵策馬迎上去，一刀砍翻一個，又一刀砍翻另一個。他的刀法快如閃電，可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左臂使不上力，呼吸也有些急促。
周全被三個黑衣人纏住，左支右絀，身上已經中了兩刀。精騎們拚死抵抗，可對方人太多了，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人。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殺不完，擋不住。
“世子！快走！”周全嘶聲吼道。
司徒淵沒有走。他不能走。阿依還在馬車裡。
一個黑衣人衝到馬車旁，掀開車簾。阿依看見那張蒙著黑巾的臉，看見那雙冷得像死人的眼睛，她的血液凝固了。黑衣人伸手去抓她，她猛地抓起車上的銅香爐，狠狠砸在那人臉上。黑衣人慘叫一聲，捂著臉倒退幾步。阿依趁機跳下馬車，朝司徒淵跑去。
“義兄！”
司徒淵看見她跑過來，瞳孔驟縮。“別過來！”
可阿依已經跑到了他身邊。身後，黑衣人追上來，刀光直奔阿依的後背。司徒淵來不及多想，策馬衝過去，一刀砍翻那個黑衣人。可他顧不上後面，另一個黑衣人的刀已經到了他的後背。
“嘶！”刀鋒劃破衣甲，劃破皮肉，鮮血噴湧。司徒淵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幾乎從馬上栽下來。可他咬著牙，沒有倒下。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那人慘叫一聲，栽倒在地。
“義兄！你受傷了！”阿依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撲上去，想扶住他，可她的手在發抖，她的腿在發軟，她連站都站不穩。
司徒淵沒有看她。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裡還有更多的黑衣人湧上來。他的血在流，他的力氣在消失，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可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阿依就完了。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司徒淵猛地抬起頭，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無數旌旗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蕭”字大旗。
蕭家軍。
黑衣人首領臉色大變。“撤！快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