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何出此言蕭錦輝早就看見司徒淵了。從迴廊拐角處那一抹竹青色的衣角，到他手裡那杯涼透的茶，到他微微僵硬的身形，到他攥緊茶杯的手指，蕭錦輝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微微勾起，也不點破，故意又往小九身邊靠了靠，側過頭，湊近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蕭錦顏被他突然的親近弄得一愣，隨即笑著推了他一把。“八哥，你說什麼呢？”
蕭錦輝笑著躲開，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迴廊的方向。司徒淵的臉色更難看了。蕭錦輝心裡嘆了口氣，又覺得好笑。這位戰王世子，平日裡看著沉穩持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怎麼到了這事上，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偏偏小九那丫頭，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還以為人家是因為“蕭錦輝”的棋藝太高，心裡不服氣呢。真是一個不開竅，一個悶葫蘆，還有的磨。
蕭錦輝假裝剛剛看見司徒淵，腳步一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世子？”
司徒淵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濁氣壓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他端著那杯涼透的茶，從迴廊裡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意有多勉強。
“榮兄，蕭將軍。”他頷首，聲音平穩，“出去了？”
蕭錦輝點頭，語氣隨意：“我和師弟出去走了走，看了看玉門關的防務。世子找我有事？”
司徒淵的目光落在蕭錦顏身上。她站在榮輝身側，銀質面具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光，面具下的眼睛平靜如水。她看著他，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說。司徒淵看著那雙眼睛，心裡那股不舒服又湧了上來。他對蕭錦輝說“師弟”的時候，語氣那麼自然，那麼熟稔，像是說了千百遍。師弟。他叫蕭錦輝師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功，一起讀書，一起摸爬滾打。他了解蕭錦輝的每一個習慣，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知道她什麼時候是真的高興。什麼時候只是不想讓人擔心。而他呢？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面具下的臉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她為什麼總是帶著面具，不知道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不，他見過她笑，在涼亭裡給他診脈的時候，她彎起眼睛，笑了。那笑意很淡，可他記住了。
“蕭將軍，”司徒淵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關於端王在山海關的暗線，有幾處疑點想和你核對。不知蕭將軍可有時間？”
蕭錦顏點頭，聲音平靜。“世子稍等，我先去換身衣甲。”
她轉身朝後院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蕭錦輝一眼。“師兄，你先陪世子坐坐。”
蕭錦輝擺手。“去吧。”
蕭錦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迴廊裡只剩下蕭錦輝和司徒淵兩個人。暮色越來越深，院子裡的燈籠亮了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灰一青，隔著一臂的距離。
蕭錦輝看著司徒淵，目光平靜。“世子，裡面請。”
司徒淵看著他，看了片刻，點了點頭。他端著那杯涼透的茶，跟著蕭錦輝走進正廳。兩人落座，丫鬟換了新茶，金黃的茶湯在杯中微微盪漾。蕭錦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司徒淵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世子來找我師弟，不只是為了核對情報吧？”蕭錦輝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司徒淵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看著蕭錦輝，看著那張灰色面具下隱約可見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沉，像一潭不見底的水。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什麼都知道。
“榮兄何出此言？”
蕭錦輝笑了，那笑容很淡。“世子這幾天給我甩的臉色，還不夠明顯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
司徒淵沒有說話。他沉默了，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坐在那裡，手裡捏著茶杯，指節泛白。他知道自己失態了，知道這些天的表現不像他自己，可他控制不住。他不想看見榮輝和蕭錦輝走在一起，不想看見蕭錦輝在榮輝身邊笑，不想看見。不想看見。不想看見，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亂的情緒壓下去。
蕭錦輝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他想起小九說的話，“繼續瞞著吧。”他不知道小九能瞞多久，也不知道司徒淵什麼時候會發現真相。可他知道，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倔，一個比一個能忍，誰都不肯先低頭，誰都不肯先開口。他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點苦，回甘卻很長，像他此刻的心情。世子，你可別讓小九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