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龍顏大悅八月十四日，東宮。
太子這些天精神很好。新得兩個兒子，父皇龍顏大悅，朝臣們賀喜不斷，連帶著他在朝堂上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以往那些老臣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審視，好像在說你行不行啊，如今都換成了笑臉，一口一個“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太子心下得意，卻也有自知之明。他更清楚，這一切是因為什麼，不是因為他做對了什麼事，是因為他有了兒子，大禹朝有了後繼之人。
他每天都要去東苑和西苑各坐一會兒，有時候待得久，有時候待得短。東苑待的時間越來越長，西苑越來越短，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的，也許從第一次抱起兩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了。
東苑的司徒晧，白白胖胖，哭聲洪亮，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像抱著一塊實心的璞玉。太子每次抱他都不想撒手，看他揮舞著小拳頭蹬著小腿，心裡就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西苑的司徒昭，黑黑瘦瘦，哭聲微弱，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像抱著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太子每次抱他都會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不放心，怕他哭了，怕他吐奶，怕他一口氣上不來就過去了。
相比之下，他更喜歡抱東苑的孩子。
八月十五日，中秋。太子照例先去東苑，抱了抱司徒晧，又去西苑，在宋瑩瑩屋裡坐了半個時辰。他抱著司徒昭，孩子又吐奶了，吐在他明黃色的袍子上，酸臭難聞。他皺了皺眉，把孩子交給陳嬤嬤，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手。
宋瑩瑩靠在軟榻上，看著太子的表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不疼，酸酸的，澀澀的。她想起太子以前看她的眼神，寵溺的。熱烈的。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的。如今那種眼神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客氣。疏離，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耐煩。她知道為什麼，因為她的兒子不健康，因為她的兒子比不上蘇靜姝的兒子，因為她沒有給太子生出一個能繼承大統的嫡長子。
“殿下，”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試探，又像在坦白，“我們的兒子，不是先天體弱。他是被人陷害的。”
太子擦手的動作猛地停了，攥著帕子的手指收緊，轉過身看著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擠出幾個字，聲音澀得像含著沙：“你說什麼？”
宋瑩瑩看著他，目光平靜。她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從陳嬤嬤告訴她張太醫的侄子還清賭債。劉穩婆的孫子被人贖走的那天起，她就在等。等太子來西苑，等太子抱昭兒，等太子嫌棄昭兒。她要在這時候告訴他，讓他知道他的兒子不是天生孱弱，是被人害成這樣的。
“殿下，臣妾的身子一直很好。從小到大，連風寒都很少得。懷昭兒的時候，臣妾更是小心翼翼，不該吃的東西一口沒吃，不該做的事一件沒做。每次太醫診脈，都說孩子很好，胎象穩固，母子平安。殿下，您還記得嗎？太醫說昭兒壯實，說昭兒好動，說昭兒一定是個健康的孩子。可昭兒生下來，是什麼樣子的？”
太子的臉色發白，手也在發白，攥著帕子的手白得像紙。他想起太醫的話？“恭喜殿下，宋側妃胎象穩固，小殿下很壯實，很好動。”
“太醫說的，和昭兒生下來的樣子，對得上嗎？”宋瑩瑩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太子心上。
太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張太醫。劉穩婆。壯實的胎象。孱弱的孩子——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拼不成一張完整的圖。他想說不會的，想說太醫不敢，想說穩婆不敢，可他一個都說不出來。他見過太醫院的那些人，見過宮裡的那些手段，他知道有些人為了往上爬什麼都做得出來，也知道有些人為了銀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宋瑩瑩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發抖的手，看著他躲閃的眼睛。她知道他怕了，不是怕她，是怕這背後的東西。
“殿下，臣妾不想查了。”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睡不安穩的孩子，“臣妾怕查到最後，查到臣妾不敢面對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太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站在屋子中央，垂著雙手，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嘴裡喃喃道：“誰敢害皇家的子嗣？不要命了嗎？”
宋瑩瑩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看著他蒼白的臉。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殿下，您心裡已經知道是誰了，可您不敢說，甚至不敢想。
“殿下，”她輕聲說，“昭兒的事，臣妾會查。不是為了爭什麼，是為了給昭兒一個公道。不管查到最後查到誰，臣妾都不會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