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後繼有人宋瑩瑩笑著點頭。“好多了。太醫說慢慢調養，會越來越好的。”
“那就好。小皇子龍子鳳孫，自然有老天保佑的。”命婦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宋瑩瑩的笑容維持著，一直維持著。
陳嬤嬤站在她身後，看著主子笑盈盈的側臉，心裡發酸。別人看不見，可她看見了，主子的手在發抖。
“吉時到！”司禮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迴盪，“請兩位皇孫入席，行滿月之禮！”
鼓樂齊鳴。鐘鼓聲從太和殿傳出去，傳遍整座皇城。太后親自將司徒晧交給蘇靜姝，宋瑩瑩抱著司徒昭站起身，兩人一左一右，抱著各自的孩子，朝御座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個女人和兩個孩子身上。蘇靜姝步伐穩健，司徒晧在她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揮舞著，精神十足。宋瑩瑩走在她身側隔了幾步遠，步伐比她慢一些，也比她輕一些。
司徒宏看著走近的兩個兒媳，看著兩個襁褓中的孫子，眼中有光。那是看著後繼有人的光，看著江山永固的光。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端起酒盞，“諸位愛卿，隨朕滿飲此杯，賀大禹後繼有人！”
“賀大禹後繼有人！”群臣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太和殿外，禮部的官員和太監們正緊趕慢趕地整理著各地送來的賀禮。錦盒堆積如山，紅綢系成的禮花在陽光下紅得耀眼。一個太監捧著一份禮單匆匆跑來。“蕭家的賀禮到了！戰王府的賀禮也到了！”
司禮太監接過禮單看了一遍，字跡端正秀麗，是蕭家三夫人榮欣欣的親筆。他點了點頭。“記上。都是貴客，不能怠慢。”
殿內，宴席已經開始了。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一浪高過一浪。司徒晧在太后懷裡睡著了，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平穩而有力。司徒昭在宋瑩瑩懷裡也睡著了，可他的眉頭是皺著的。陳嬤嬤站在宋瑩瑩身後，看著小皇子皺著的眉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宋瑩瑩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目光柔和卻倔強。昭兒，你睡吧。母妃在。誰也害不了你。
窗外，夕陽西沉，將整座皇宮染成一片金紅。太和殿裡鼓樂喧天，可那喧囂傳不到外面。宮牆外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九月十五日，東宮西苑。
出了月子的宋瑩瑩像換了一個人。天還沒亮就起來了，先喝一碗陳嬤嬤熬了整整兩個時辰的燕窩粥，再喝一碗太醫院新開的調理湯藥。黑漆漆的藥汁苦得她直皺眉頭，捏著鼻子一口灌下去，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又從喉嚨蔓延到胃裡，她硬是忍住了沒有吐出來。她不能再等了。昭兒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讓人揪心，太醫說要慢慢調養，可慢慢調養要等到什麼時候？她能等，昭兒不能等。
她必須要有一個健康的兒子。一個能活蹦亂跳。能大聲啼哭。能握住她手指不放的兒子。一個能讓皇上多看幾眼。能讓朝臣們寄予厚望。能讓太后抱在懷裡捨不得撒手的兒子。一個不會被人暗算。不會被人輕視。不會被人當做棄子的兒子。
“陳嬤嬤，把鏡子拿來。”
陳嬤嬤從妝臺上取來銅鏡，雙手捧到她面前。宋瑩瑩接過鏡子，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剛出月子那幾天還是蒼白憔悴，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連她自己都不忍多看。可這些天湯藥喝下去，燕窩喝下去，臉上的肉漸漸長回來了，顴骨不那麼突出了，眼窩也淺了，甚至還透出幾分紅潤。她的身子在好轉，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娘娘，您今日的氣色好多了。”陳嬤嬤站在一旁，看著鏡子裡主子的臉，心裡有歡喜，可更多的是心疼。主子的身子是好了，可小皇子的身子呢？她沒有說出口，也不敢說出口。
宋瑩瑩放下鏡子，垂下眼簾。昭兒還是那樣，喝了吐，吐了喝，吃了就睡，睡了沒多久又哭，哭得聲音像小貓叫。太醫說這是先天不足，需要慢慢調養，不能急。可她怎麼能不急？東苑那邊司徒晧白白胖胖，哭聲洪亮。太后隔三差五就讓人來傳話，讓太子妃帶著孩子去慈寧宮坐坐。
“東苑那邊，太子妃又帶小皇子去太后那裡了？”宋瑩瑩的聲音很輕。
陳嬤嬤低聲道：“是。今日一早太后就派人來傳了，說想小皇子了。太子妃巳時就帶著小皇子過去了。”
宋瑩瑩沒有說話。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望著東苑的方向，目光幽深。太后喜歡司徒晧，喜歡得不得了。幾日不見就想得慌，讓蘇靜姝帶著孩子去慈寧宮。蘇靜姝也樂得去，隔三差五抱著孩子往太后那裡跑。兩人湊在一起，逗孩子，聊家常，親得像祖孫三代。她呢？太后也叫過她幾次，讓她帶著昭兒去坐坐。去了，太后也抱著昭兒，也逗他，也誇他。可那笑意到了眼底就淡了，那誇讚到了嘴邊就短了。昭兒不哭不鬧，可也不笑不玩，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太后懷裡。
宋瑩瑩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她現在沒有資格想這些，她要做的是把身子養好，儘快再懷上一個。
這幾日太子幾乎夜夜宿在西苑。出了月子後她身子漸漸恢復，太子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樣了。比懷孕前更多了幾分憐惜。他說她辛苦了，說她受委屈了，說他以後會好好待她。她聽了心裡酸酸澀澀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想要的不是這些話，可她不能說出來，只能笑著點頭，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裡。
陳嬤嬤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娘娘，太子殿下今晚又說了要來西苑用晚膳。”
宋瑩瑩接過碗，用小勺攪了攪銀耳羹，銀耳燉得軟糯，紅棗甜得發膩，可她一口都吃不下。“東苑那邊，太子妃怎麼說？”她輕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