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滿月九月初十，京城，皇宮。
天還沒亮，整座皇城就醒了。太監們提著燈籠在宮牆間匆匆穿行，宮女們端著銅盆。捧著錦盒。託著新熨好的禮服，腳步輕快而急促，衣袂在晨風中飄動。御膳房的灶火已經燒了整整一夜，蒸籠裡冒出白茫茫的熱氣，烤爐中的乳豬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肉香。酒香。糕點的甜膩氣息。
今日是兩位皇孫的滿月之喜。大禹後繼有人，皇上龍顏大悅，特旨大赦天下，命禮部操辦盛宴，普天同慶。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皆可攜眷參加，後宮各宮嬪妃亦盛裝出席。這不僅是一場滿月酒，更是一場向天下宣告皇統有繼的盛典。
東宮，東苑。
蘇靜姝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豐潤了許多的臉。出了月子身子養得極好，面頰紅潤，容光煥發。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宮裝，上面用金線繡著百子千孫圖，裙襬上綴滿了米珠，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髮髻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鳳冠，鳳口銜著一串長長的流蘇，垂在額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春嬤嬤站在她身後，將最後一支金釵插入髮髻，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頭。“娘娘，好了。您看看，哪裡不滿意，奴婢再改。”
蘇靜姝對著銅鏡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端莊華貴，氣度雍容，挑不出一點毛病。她站起身，走到搖籃邊。司徒晧已經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她，小嘴一咧，無聲地笑了。蘇靜姝彎下腰，小心地把兒子抱起來，襁褓中的孩子白白胖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小袍子，襯得皮膚更加白嫩。他的眼睛很亮，到處亂轉，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晧兒，今天是你滿月的日子。母妃帶你去見皇祖父，見皇祖母，見曾祖母。”蘇靜姝輕聲說著，手指輕輕撫過兒子的臉頰。孩子抓住了她的手指，抓得很緊，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蘇靜姝笑了，那笑容裡有滿足，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晧兒，你要爭氣。你是母妃的命根子，也是母妃的指望。
東宮，西苑。
與東苑的從容不同，西苑的氣氛顯得有些忙亂。宋瑩瑩坐在妝臺前，銅鏡裡的自己比懷孕前瘦了一圈，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眼下青黑，臉上的肉還沒長回來。生了孩子後她的身子一直恢復得不好，氣血兩虧，太醫開了大補的方子天天喝著，可效果不大。
陳嬤嬤站在她身後，手裡的梳子一下一下梳著她的長髮，梳得很慢很輕。她看著銅鏡裡主子憔悴的臉，心裡十分難受，可她什麼都沒說。
“嬤嬤，把那個赤金點翠的頭面拿出來。”宋瑩瑩開口，
陳嬤嬤愣了一下。“娘娘，那套頭面太重了，您的身子？”
“拿出來。”宋瑩瑩打斷她，“今日是昭兒的滿月，本宮不能讓人看輕了他。”
陳嬤嬤張了張嘴，終於沒有再勸。她開啟妝奩，取出那套赤金點翠的頭面，一件一件戴在宋瑩瑩頭上。鳳冠很沉，壓得宋瑩瑩的脖子微微往下墜，可她咬著牙，挺直了脊背。她不能彎，她彎了，昭兒就更直不起來了。
司徒昭躺在搖籃裡，瘦瘦小小的，臉蛋皺巴巴的，嘴唇微微發紫。他剛喝完奶，沒有吐，可小臉還是白得沒有血色。宋瑩瑩彎下腰，把他抱起來，小心得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攥成拳頭，眉頭微微皺著。宋瑩瑩看著兒子皺巴巴的小臉，看著他微微發紫的嘴唇，是蘇靜姝嗎？還是誰？她不知道，可她發誓，一定要查出來，一定要讓害她兒子的人付出代價。
等她出了月子，養好身子，她一定要再懷一個。懷一個健康的。壯實的。比蘇靜姝的兒子更強壯的兒子。到時候，她就要好好謀劃了。讓那些人看看，她宋瑩瑩不是好欺負的。
陳嬤嬤站在一旁，看著主子抱孩子的樣子，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看著她強撐著的笑容，心疼得不行。“娘娘，該走了。太后和皇后那邊還等著呢。”
宋瑩瑩深吸一口氣，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昭兒，母妃帶你走。今日是滿月禮，咱們要高高興興的，不能讓人看笑話。
太和殿。
殿內張燈結綵，紅綢從樑上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宮燈一盞接一盞，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朝中三品以上官員攜眷列坐兩側，後宮各宮嬪妃按品級依次而坐，一眼望去珠翠環繞，錦衣華服，歡聲笑語不絕於耳。眾人三三兩兩地交談著，話題離不開兩位皇孫。
司徒宏坐在龍椅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九龍袍，頭上戴著金燦燦的冕旒，他的心情很好，雖然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威嚴，可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出賣了他。司徒晟坐在他下首，穿著太子冠服，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笑容從落座起就沒消失過。
太后周氏坐在皇帝身側，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鳳袍，懷裡抱著司徒晧。白白胖胖的孩子在她懷裡一點都不怕生，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到處亂看，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小嘴一咧笑了，露出粉嫩的牙齦。太后被他逗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長得真像太子。”太后抬起頭，對身旁的皇后說。
皇后湊過來看了看，也笑了。“可不是，眉毛。眼睛。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晧兒，長大了肯定跟他父王一樣英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
蘇靜姝坐在皇后身側，含笑聽著，目光落在太后懷裡的兒子身上，不插嘴，不搶話，端莊得體。宋瑩瑩抱著司徒昭坐在她對面，隔得有些遠，可她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斷過，不管心裡怎麼想，她的臉上始終笑盈盈的。
“側妃娘娘，昭兒這些天可好些了？”一個命婦湊過來關切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