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送賀禮的人九月初二,山海關,戰王府。
山海關的秋天比玉門關來得更早,城樓上的風已經帶著海水的鹹腥和刺骨的涼意。司徒戰站在城樓上,手裡捏著從京城送來的信,信是禮部發來的,說皇上要大辦兩位皇孫的滿月酒,讓各地藩王和封疆大吏都備好賀禮,按時送到京城。
他把信摺好收入懷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皇上大辦滿月酒,是喜事,戰王府不能沒有表示。阿依剛定下婚期,蕭家那邊正忙著籌備,他這邊也要忙起來了,可該送的禮不能少,該做的面子不能丟。他轉身走下城樓,步伐又快又穩。
“周成。”他喚道。
周成連忙跟上。“王爺。”
“準備兩份厚禮,送去京城。兩位皇孫的滿月酒,戰王府不能沒有表示。不要比別人差,也不要太出挑。中規中矩,不出錯就行。”
周成應聲。“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司徒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等等。”
周成停下腳步。司徒戰想了想。“再加一份,以安和郡主的名義。她雖然不在戰王府了,可她是戰王府的郡主,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周成點頭。“屬下明白。”
司徒戰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還有,蕭家那邊,是不是也在準備賀禮?”
周成道:“應該是在準備的。蕭家三夫人是個周到人,不會漏了禮數。”
司徒戰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回到府中,坐在書房裡,鋪開一張信紙給司徒淵寫信。信上把京城要辦滿月酒的事說了一遍,讓他不要操心,戰王府都已經安排好了。又問了阿依的婚事準備得如何,嫁妝是不是都齊了,蕭家那邊有沒有怠慢。司馬昭晧滿月酒,大禹後繼有人,可司徒戰心裡一點都不平靜。他在朝中沉浮幾十年,太清楚皇上的心思了,大辦滿月酒是假,宣示皇權是真。兩個皇孫,一個健康一個體弱,一個母家是太子妃,一個母家是宋側妃。皇上的天平往哪邊傾斜,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司馬昭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司徒戰把信摺好裝進信封,喚來親兵。“送去玉門關,交給世子。”
親兵接過信,退了下去。
司徒戰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的天色。天色將晚,暮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整座戰王府籠罩在一片暗沉之中。他忽然想起阿依,想起她說“義父,我嫁人了,您不會孤單吧”。他說不會。戰王府這麼多人,怎麼會孤單。可他心裡清楚,阿依走了,這府裡就更冷清了。
九月初三,玉門關。
送賀禮的人已經出發了。榮欣欣站在將軍府門口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馬車在官道上越來越小,煙塵滾滾,很快就消失在天際線上。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見車影了才轉身回去。
蕭錦顏從院子裡走出來,看見三嬸站在門口發呆,輕聲喚道:“三嬸。”
榮欣欣回過神來,看著她。“九兒,你說,那兩個孩子,能平安長大嗎?”
蕭錦顏沉默了片刻。“會的。”
榮欣欣看著她,看著她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銀質面具,看著她面具下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她轉過身走回院子,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蕭錦顏站在門口望著三嬸的背影,望著她微微佝僂的脊背。花白的頭髮。
三嬸,您在擔心什麼?擔心那兩個孩子的命運,還是擔心蕭家的命運?
她抬起頭望著北方的天際,那裡雲層很厚,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風從戈壁灘上吹來,帶著沙土的氣息,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滿月酒要大辦了,大赦天下了,可她一點都不覺得高興。那不是因為那兩個孩子不好,是因為那場滿月酒背後的東西,皇權。黨爭。陰謀,那些東西像烏雲一樣壓在整個大禹的天空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轉過身走回將軍府。身後,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