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普天同慶九月初一，京城，皇宮御書房。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御書房，將龍案上那方端硯照得泛出溫潤的光澤。司徒宏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捏著一道已經擬好的旨意，看了又看，每一個字都斟酌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刀刻的一樣。兩個皇孫同日出生，大禹後繼有人，這是國本，這是社稷，這是他做了二十年皇帝等來的大喜事。
“李忠。”他開口，聲音平穩而威嚴。
李忠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奴才在。”
司徒宏把旨意遞給他，目光深沉。“傳旨禮部，兩位皇孫的滿月酒，要大辦。朕要大赦天下，普天同慶。讓禮部擬個章程出來，儘快呈上來。”
李忠雙手接過旨意，心中震動。大赦天下，這是多少年沒有過的事了。上一次大赦，還是陛下登基的時候。他不敢多言，低頭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司徒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窗外是層層疊疊的宮殿，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硃紅的宮牆一眼望不到頭。他想起兩個孫子的臉，一個白白胖胖哭聲洪亮，一個黑黑瘦瘦哭聲微弱，一個在西苑，一個在東苑，一個是他大兒子的長子，一個是他大兒子的次子。都是他的孫子，都是大禹的皇孫，可他心裡的天平早就傾向了其中一個。這不是偏心，是國本。大禹的皇帝，不能是一個藥罐子。
“李忠。”他又開口。
李忠剛走到門口，連忙折返回來。“陛下？”
司徒宏沉默了片刻。“宋側妃那邊，太醫怎麼說？小皇子的身子，到底能不能養好？”
李忠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太醫說小皇子先天體弱，血氣不足，需要慢慢調養。只要調養得當，好好養著，也能長大。”他頓了頓，“太醫還說，這種先天不足之症，最怕風寒，一著涼就容易引發大病，日後要格外小心。”
司徒宏沒有說話。他在想那個孩子，想他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想他微微發紫的嘴唇，想他細得像貓叫的哭聲。他也是個孩子，也是他的孫子，可他的命從一開始就比別人難。司徒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傳旨太醫院，小皇子的藥，要用最好的。不能斷，不能省。”
李忠應聲。“是。”他退了下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司徒宏一個人，他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望著北方的天際。蕭家，戰王府，你們聯姻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九月初二，玉門關，將軍府。
訊息傳到玉門關時，已經是九月初二的傍晚。戈壁灘上的夕陽將整座關城染成一片金紅，城樓上的寒梅戰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榮欣欣坐在後堂裡，手裡捧著剛從京城送來的信，信是平西侯府寫來的，說皇上要大辦兩位皇孫的滿月酒，讓在京城的親友們都準備好賀禮。
她放下信，揉了揉眉心。皇上大辦滿月酒，這是大喜事，蕭家雖然是邊關將門，可也是大禹的臣子，該有的禮數不能少。她站起身走到庫房門口，管事開啟門，一股樟木的香氣撲面而來。榮欣欣走進去，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掃過，綢緞。瓷器。玉器。金銀器皿，琳琅滿目。她挑了很久，選中了一對白玉如意，玉質溫潤如脂，是上等的和田玉。一對金鎖，沉甸甸的，鎖面上刻著長命百歲。兩套文房四寶，筆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紙是宣州的，硯是端州的。
“把這些包好。”榮欣欣吩咐管事，“用最好的錦盒，系紅綢。兩位皇孫各一份，不能厚此薄彼。”
管事連忙應聲，指揮夥計們打包。榮欣欣又回到後堂，鋪開一張信紙，提筆蘸墨，給平西侯府回信。她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畫都很認真。寫完了，放下筆，等墨跡乾透，摺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口。
“來人。”
丫鬟從門外進來。“三夫人。”
“把這封信送出去，交給平西侯府的人。讓他們幫蕭家把賀禮帶進宮，交給皇后娘娘。”
丫鬟接過信，應聲退下。榮欣欣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想起那兩個剛出生的小皇子，一個健康一個體弱，一個在東苑一個在西苑。皇上要大辦滿月酒，要大赦天下，可那兩個孩子的命運，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