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山谷澗蕭錦輝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杯茶，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陰山深處一個標註著“山谷澗”的地方。“聽風樓的探子回報，端王的大營在這裡。四面環山，只有一條隱秘的小路通往外界。谷口被巨石和枯藤遮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易守難攻，糧草充足。”他頓了頓，“他還在那裡囤積了大量的兵器甲冑，都是這些年從北境剋扣下來的。”
蕭錦顏的目光在那個位置上停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她在想，在想怎麼攻進去，怎麼把端王從那個烏龜殼裡揪出來。強攻不行，地勢太險，硬打傷亡太大。偷襲也不行，只有一條路，端王肯定派人死死守住了。
“八哥，你說，端王會不會自己出來？”
蕭錦輝愣了一下。“自己出來？他躲在陰山裡幾年了，怎麼會自己出來？”
蕭錦顏嘴角微微勾起。“阿魯臺一撤，他就少了一隻胳膊。朝廷那邊，太子和三皇子都在盯著他。他要是不出來，等朝廷騰出手來，他就永遠出不來了。他一定會出來，一定會孤注一擲。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他出來，等他自投羅網。”
蕭錦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端王一定會出來，不是在等機會，是在等死期。
帳簾掀開，蕭乙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帖子。帖子是大紅色的，上面寫著“蕭將軍親啟”幾個字，字跡清瘦而有力，是司徒淵的筆跡。
“公子，戰王世子派人送來的。”蕭乙雙手呈上。
蕭錦顏接過帖子開啟，一目十行地看完。帖子上的字不多，意思卻很明白，後日安和苑內設宴，款待蕭將軍，致謝這些日子的照顧。她把帖子看完，合上，抬起頭，正好對上八哥的目光。蕭錦輝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可蕭錦顏看出來了，他在笑她。她面無表情地把帖子遞給他。蕭錦輝接過帖子看了看，笑了。
“這時請你呢？蕭將軍，去不去？”
蕭錦顏沒有接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什麼都沒做，他為什麼要謝她？
“去。”蕭錦顏放下茶杯，“為何不去？”
蕭錦輝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面紗下微微泛紅的耳朵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那你去。我在軍營守著。”他頓了頓，“小九，你去了可別露餡。你是銀面小姐，不是錦顏郡主。別讓人看出破綻。”
蕭錦顏點頭。“我知道。”
蕭錦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下來。“小九，你說，司徒淵到底知不知道銀面小將就是你？”
蕭錦顏的手指微微一頓。“不知道。”
蕭錦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道就好。那你去了，可要小心。別讓他看出來，也別讓自己陷進去。”
他掀開帳簾走了出去。蕭錦顏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張大紅色的帖子。帖子上的字跡清瘦而有力，一筆一畫都帶著司徒淵特有的清雋。“安和苑內設宴”，她去過安和苑一次，是阿依搬家那天，她站在門口遠遠看了一眼，沒有進去。那裡是阿依的陪嫁院子，是司徒淵親手置辦的。
十月二十三日，玉門關。天還沒亮，將軍府的後門就開了。幾個粗壯的婆子抬著禮盒魚貫而出，紅漆的食盒。錦緞包裹的綢緞。繫著紅繩的藥材，一樣一樣往馬車上搬。榮欣欣站在臺階上親自盯著，翠兒舉著燈籠在一旁照著，橘紅色的光暈在晨霧中跳動。
“小心點，別磕著。那盒燕窩是給世子的，放穩當。”榮欣欣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昨晚她核對禮單到了半夜，生怕漏了什麼。阿依回門是大事，蕭家不能失禮。
阿依從側門出來，穿著一件玫紅色的褙子，頭髮梳成如意髻，鬢邊簪了一支赤金步搖。她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往裡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禮盒堆了大半個車廂，從吃的到穿的到用的，應有盡有。
“三嬸，太多了。”阿依回頭看著榮欣欣，眼眶有些發紅。
榮欣欣走過來替她理了理衣領，笑著說：“不多。你是蕭家的七少夫人，回門不能讓人看輕了。”
阿依用力點頭。蕭錦明從門裡出來，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腰間繫著銀色腰帶，頭髮用玉冠束起。他走到阿依身邊看了馬車裡的禮物，嘴角微微勾起。
“三嬸，我們走了。”
榮欣欣點頭。“去吧，早點回來。”
馬車緩緩駛出巷子，阿依掀開車簾回頭望去，榮欣欣還站在門口目送她們，晨光照在她花白的鬢髮上，阿依的眼眶又紅了。
“三嬸真好。”她放下車簾，聲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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