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回京領賞正廳裡擺了四桌席面，蕭老太君坐在主桌，蕭逸坐在她身側，蕭錦源。蕭錦洲。蕭錦陽坐在下首。蕭錦顏沒有出現在宴席上。她獨自坐在後院的涼亭裡，面前擺著一壺酒，卻沒有喝。月光照在她身上，遠處正廳的笑聲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接一陣，熱鬧是他們的，她什麼也沒有。
“公子。”蕭乙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三夫人讓廚房送來的，說您沒去吃飯，怕您餓著。豬肉白菜餡的，還加了醋。”
蕭錦顏接過碗，低頭看著那些白白胖胖的餃子，熱氣撲在面具上模糊了視線。“三嬸有心了。”
她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豬肉的鮮。白菜的甜。醋的酸在舌尖化開。她吃了兩個就放下了，碗還冒著熱氣。蕭乙站在一旁沒有走。
“蕭乙，你說，明年過年的時候，蕭家還會這麼熱鬧嗎？”蕭乙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蕭錦顏沒有等他回答，站起身端起那碗餃子走回房間。
軍營裡比城裡還熱鬧。沒有家室的將士們都在營裡過年，蕭城發了話，今年要好好過個年，酒肉管夠，不醉不歸。校場上燃起了幾十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將整座營地照得通亮。
將士們圍著篝火坐著，有人烤羊腿，有人烤餅子，有人喝得臉紅脖子粗。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照出一張張被風沙和歲月雕刻過的面孔，他們笑著鬧著，說著這一年打過的仗。殺過的敵。死去的兄弟。
蕭城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手裡端著一碗酒。他跟蕭家打了幾十年仗，從蕭嘯打到蕭錦顏，從蒼狼原打到陰山，身上的刀疤箭痕數都數不清。他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可他在笑。
“兄弟們，”他站起來舉著酒碗，“今年咱們打了大勝仗，端王死了，蕭家的仇報了。這一碗，敬公子，敬蕭家軍，敬死去的兄弟！”幾千個聲音同時吼起來，酒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酒液灑出來濺在火上嗞嗞作響。蕭城一口悶了那碗酒，辣得眼淚都出來了，可他笑得比誰都大聲。
年輕計程車兵們圍著篝火唱起了歌，唱的是蕭家軍的軍歌，調子粗獷，歌詞簡單，可唱起來讓人熱血沸騰。有人跳起了舞，是在草原上學來的蒙古舞，步子粗獷，動作誇張，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蕭乙從將軍府回來時，篝火燒得正旺。他走到蕭城身邊坐下，蕭城遞給他一碗酒。“公子吃了嗎？”蕭乙接過酒喝了一口。“吃了。三夫人送去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吃了兩個。”
蕭城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公子心裡苦，可她從來不跟人說，她都是一個人扛著。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將士們三三兩兩散去。有人被扶著回營，有人躺在篝火旁睡著了，有人還在低聲說著什麼。蕭乙坐在餘燼旁和蕭城一起喝酒。
正月初六，玉門關。年味還沒散盡，城門口的紅燈籠在寒風裡搖搖晃晃，門楣上貼的春聯還是嶄新的，墨跡未乾。天還沒亮，蕭錦顏就醒了。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望著帳頂。今天會不會來？不知道。可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她起身穿好衣裳，戴上銀質面具，走出房門。站在廊下望著城樓的方向。
辰時，蕭乙疾步走進來，臉色鐵青。“公子，聖旨到了。宣旨太監已到城門口，讓您即刻接旨。”
蕭錦顏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正月初六就來聖旨，也沒有問為什麼連個年都不讓過完，只是平靜地說：“知道了。”
她去換衣甲，銀甲一件一件穿上去，整理好衣甲，繫好腰帶，她走出房門，蕭逸。蕭錦源。蕭錦洲。蕭錦陽已經等在院子裡了。幾人臉色都很難看，大年初六就來聖旨，這連年都不讓人過完，他們安的什麼心？
蕭錦源攥著拳頭，蕭錦洲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發白了。蕭錦陽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咯吱作響。蕭逸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小九，花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蕭錦顏看著他們，“走，去接旨。”她邁出院子。
城門口，宣旨太監站在寒風中，凍得直哆嗦。他是從京城一路趕來的，年前就上了路，從暖和的都城跑到這風沙漫天的玉門關，心裡窩了一肚子火，可他不敢發。
這裡是蕭家軍的地盤，三十萬大軍駐紮在方圓百里之內，他要是敢發火，怕是走不出這座關城。可聖旨不能不宣，皇上催得緊，他只能在路上吃冷風啃乾糧，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蕭錦顏走出城門，身後，蕭逸。蕭錦源。蕭錦洲。蕭錦陽齊刷刷跪了一地，身後的蕭家軍將士黑壓壓跪了一大片。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寒風中有些發抖：“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蕭錦輝，平叛有功，朕心甚慰。著即回京領賞，即日啟程，欽此。”
蕭錦顏跪在地上，接過聖旨。“臣，謝主隆恩。”
太監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虛扶了一把。“蕭將軍，陛下可是盼著您回京呢。您看，什麼時候啟程？咱家也好有個準備。”
蕭錦顏站起身，看著太監凍得發紫的臉。“公公一路辛苦。容臣安排一下軍務，邊關事多，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太監還想再催，可看著蕭錦顏面具下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拱了拱手退下了。
大帳裡，蕭錦顏把聖旨扔在桌案上。蕭逸跟在後面，憋了一路的火終於忍不住了。“小九，你不能去。他們知道你是蕭家軍的魂，你去了，蕭家軍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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