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為所欲為御書房裡很安靜，宣旨太監跪在龍案前，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裡衣。他從玉門關回來，一路不敢停，連驛站都不敢多歇，生怕耽擱了時辰，把聖旨遞上去，把蕭錦輝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鎮北將軍說......說邊關軍務繁忙，實難抽身。說蒙古殘部未退，他走不開。”他越說聲音越小。
司徒宏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握著一支硃筆，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他聽完太監的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硃筆輕輕放在筆架上。
他想起了之前那四道聖旨，想起了蕭錦輝一次又一次的抗旨，想起了他說的“邊關危急，實難抽身”，想起了他說的“玉門關不可一日無主將，臣當以國事為重”。那時候他信了，以為邊關真的危急，以為蕭錦輝真的走不開。
可端王死了，蒙古人退了，匈奴人也縮回去了，他還是不回京。他以為他已經夠能打了，可以藐視朝廷了，可以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蕭錦輝。”司徒宏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他以為蒙古和匈奴被他打怕了，他就為所欲為了？他以為圍剿了端王，朕就得捧著他了？朕召他回京領賞，他敢抗旨不遵。朕的聖旨，在他眼裡算什麼？”
宣旨太監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李忠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陛下三十年，太清楚陛下的脾氣了，陛下越生氣，聲音就越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寒光，能凍死人。
“下去。”司徒宏揮了揮手。
幾個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李忠最後一個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門合上的瞬間，他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瓷器碎裂的聲音，然後是桌案被掀翻的聲音。
李忠站在門外低著頭，心裡默默數著，一盞茶的工夫，兩盞茶的工夫，半個時辰，裡面的動靜才漸漸停下來。
又過了一刻鐘，他推開門，帶著幾個小太監無聲無息地走進去。御書房裡一片狼藉，龍案上的奏摺散落一地，硯臺摔碎了墨汁濺在御座上，茶壺碎成幾瓣，茶水洇溼了地毯。
司徒宏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背在身後，肩膀平穩，呼吸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李忠帶著小太監們手腳麻利地收拾，搬走碎瓷片，擦淨墨汁，換上新茶壺，把奏摺一本一本撿起來重新疊好。等一切收拾妥當，李忠退到門口垂手站著。
司徒宏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靜，不怒不威可那雙眼睛深處有東西在湧動，他走回龍案後面重新坐下，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著。“傳旨，召兵部。戶部幾位將軍入宮。”
李忠心中一震，連忙應聲。陛下要動真格了。
當天下午，幾位武將陸續入宮。他們從側門進的宮，沒有人知道他們和陛下說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御書房裡待了多久。只是他們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步履匆匆，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出宮了。
第二天，兵部的調令就發下去了。一隊隊將領從各地被召回京城，京畿大營的兵力在悄無聲息中翻了一倍。
西北方向的官道上開始出現運送軍需的車隊，打著換防的旗號，可換防換了幾十年，從沒有一次調動這麼大。有人察覺到了，可沒有人敢說。大禹王朝的調將，在這一刻悄悄地開始了。
蕭錦顏知道。聽風樓的密報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在說同一件事，朝廷在調兵。蕭錦顏看完最後一封密報，把它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燃盡，她拍了拍手，目光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