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重孫蕭錦顏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份治水的奏摺上。工部的人在黃河沿岸修了堤壩，疏浚了河道，把那些年年被水淹的地方變成了良田。又有一份來自西北山地的奏摺，說土豆和玉米已經收完了，收成比往年種粟米多了將近一倍。百姓們有了餘糧，再也不用餓肚子了。她把奏摺放下，嘴角微微勾起。
蕭錦輝看著她，忽然問：“小九，你打算下一步做什麼？”
蕭錦顏想了想，“等各地的學堂都建起來。讓每一個孩子都能讀書，每一個姑娘都能學手藝。讓那些貧瘠的地方，也能長出莊稼。讓那些被水淹過的地方，再也不用害怕雨季。”
蕭錦輝看著她，沒有接話。
一年前，她還坐在他面前說“國庫緊張，到處都要用錢”，一年後她已經在考慮更大更遠的事了。
蕭錦輝端起茶盞，嘴角微微勾起，“好，銀子的事，你不用擔心。”
蕭錦顏抬起頭看著他，“八哥，辛苦了。”蕭錦輝擺擺手走了出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蕭錦顏低頭繼續看那些奏摺。
司徒淵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放在她手邊，“先喝碗湯，再看。”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是雞湯，正好暖胃，“今年的秋稅，收上來了嗎？”
司徒淵在她對面坐下，“收上來了。比去年多了三成。老百姓有了餘糧，也願意送孩子去學堂了。各地報上來的數字都比去年好。”
蕭錦顏喝完了那碗湯，放下碗，“那就好。”
秋意漸深，都城的將軍府後院的石榴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壓彎了枝頭。
阿依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懷裡抱著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正用一塊軟布擦他嘴角流下來的口水。孩子快十個月了，長得敦敦實實，胳膊腿像藕節一樣圓滾滾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見人就笑，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牙。
蕭老太君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糊，用小勺舀了一點點，送到孩子嘴邊。孩子張開嘴吃了下去，嚼了嚼，又咧開嘴笑了。
蕭老太君也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這孩子，胃口好得很。跟他爹小時候一個樣。”
阿依笑著道：“祖母，您別慣著他，一天要吃好幾頓，頓頓不落，我看他將來肯定比錦明還壯實。”
蕭老太君放下碗，伸手輕輕捏了捏孩子的小手，軟乎乎的。“壯實好。蕭家的孩子，就得壯實。”
院子裡的陽光正好，暖洋洋的。阿依把孩子放進搖籃裡，孩子玩了一會兒自己的腳丫子，漸漸困了，眼皮開始打架。搖籃輕輕晃著，他很快就睡著了。
阿依站起身，走到蕭老太君身邊坐下，“祖母，您說三叔和三嬸，現在到哪兒了？”
蕭老太君的目光落在遠處天空上，“前日來了信，說到了江南。你三嬸唸叨了一輩子想去看看江南的煙雨，如今總算是去了。”
蕭逸卸下了蕭家軍主帥的擔子後，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他不再穿那身穿了半輩子的玄色衣甲，換上了尋常百姓的長衫，頭髮束得利利索索。榮欣欣跟著他，走遍了那些年輕時只在地圖上見過的地方。
她站在小橋上看流水，坐在茶館裡聽評彈，在細雨濛濛的巷子裡慢慢走，不用趕時間，不用操心府裡的事，不用惦記那些沒完沒了的軍務。
蕭逸走在她身側，偶爾替她擋一擋風，偶爾指一指遠處的山。兩人並肩走著，像尋常人家的老夫婦一樣，不急不緩。
後院裡，蕭老太君拄著柺杖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裡面睡得正香的重孫。那張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她伸出手，輕輕掖了掖孩子的被角，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
她閉上眼睛，靠著椅背，聽著院子裡的風聲和孩子平穩的呼吸，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山海關的風入了秋就帶了海水的鹹腥，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司徒戰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封剛寫好的信，又看了一遍，才摺好裝進信封。
周成站在一旁，已經習慣了，這半年來，王爺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往京城去一封信，信的內容翻來覆去就那幾個意思，可每次都要寫滿好幾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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