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江山先生們的衣裳也是統一的,顏色更深一些,袖口滾了一道銀邊,胸前同樣繡著圖案,比學生的大一圈,是師者的標誌。
“不錯。統一的衣裳,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樣了。以前她們走出來,東一件西一件,看著像散兵遊勇。現在看著像一支隊伍。”
司徒淵笑了,“整齊劃一,不只是好看,還有一種歸屬感。她們穿著這身衣裳走在街上,知道自己是錦凰學堂的人,心裡就有了底氣。”
一個年輕的先生從門裡走出來,穿著深青色長袍,袖口滾著銀邊,胸前繡著一本攤開的書。
她站在門口和幾個學生說了幾句話,又朝街對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蕭錦顏和司徒淵。她愣了一下,連忙躬身行禮。
蕭錦顏微微頷首,帶著司徒淵轉身朝街市深處走去。身後,錦凰學堂的大門緩緩關上。
秋意漸深,江南的桂花開了滿城。這座藏在巷子深處的大院子,是用兩座宅子打通合在一起的,前後五進,青磚黛瓦,庭院深深。院中種著兩棵桂樹,正是盛花期,滿樹金黃。可住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人有心情賞花。
司徒宏已經換了一身尋常商人的衣裳,青灰色的長袍,布鞋,頭上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輕車熟路地走到街角的茶館,撿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個跑堂的提著銅壺過來,斟了一碗茶,又風風火火地走了。茶是粗茶,帶一股澀味,可他已經習慣了。習慣從出逃那天就開始了,不再有太監伺候,不再有御膳房的珍饈,不再有前呼後擁的儀仗。每天只能在這市井之中,聽別人誇那個奪了他江山的人。
“錦凰學堂又擴招了!聽說這回連外省的姑娘都能來,包吃包住不收錢!”
鄰桌的茶客拍著桌子,“我侄女在學堂裡學了半年,回來就能寫會算了。前些日子鎮上的布莊掌櫃還說要僱她去管賬呢!這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司徒宏端著茶碗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喝茶。
又有人接話,“現在京城那邊的女子,穿得可體面了。學堂統一發衣裳,青衫藍裙,胸前繡著各自的營生。走在街上,人人側目,可沒有誰敢小看她們。聽說朝廷裡還多了好幾個女官,辦事利落得很,比那些老油子強多了。”
滿堂笑聲。
茶館的說書先生今日講的正是新朝的事。醒木一拍,滿堂安靜:“話說錦凰新帝登基以來,改稅制。開科舉。建學堂。修路橋。清吏治,樁樁件件,都是前朝想做而沒做成的事。且那錦凰學堂,更是前無古人。”
司徒宏把茶錢丟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滿堂喝彩聲還在身後追著他,像一記記耳光。
太子司徒晟站在院子裡,聽完了那些話,他攥著茶杯的手抖得厲害,茶水晃出來,濺在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錦凰王朝。新帝。女帝。”
他咬著牙,“那是我司徒家的江山!是父皇留給我的江山!”
趙先生站在一旁不敢接話。太子轉身走回自己的屋子,門“砰”地關上了。
三皇子司徒睿的屋子在最西邊,他坐在窗邊聽著街上隱約飄來的聲響,商販的吆喝。茶館裡的喝彩聲。一聲聲,一樁樁,清清楚楚地傳進他的耳朵裡。
他聽得越多,沉默越久。那位新帝做的事,很多都是他想了無數遍卻沒來得及做的。她的步子比他想象的更快,他已經落下了太多太多。
太子妃蘇靜姝住的屋子在後院,位置偏,卻安靜。她坐在床邊,床上睡著一個孩子。孩子睡得安穩,小臉粉嘟嘟的。她低頭看著孩子,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額頭。
她的孃家已經被新帝下放了,祖父被革職,兄長流放,家產充公。她已經沒有孃家可回了。她只剩這個孩子了,只剩這個隨時可能被人遺忘的前朝血脈。
蘇靜姝把孩子抱起來,輕輕拍著,“晧兒,不怕。母妃在。”
宋瑩瑩獨自坐在自己屋裡,門關著,窗也關著。她的孩子沒了,死在逃命的路上,她有時候半夜醒來,恍惚間還聽見孩子在哭,伸手去摸,摸到的只有冰涼的被褥。
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不說話了,什麼也不說了,再也不跟任何人爭了。
太后坐在自己屋裡,臉色灰敗,眼窩深陷,老了十歲。
皇后坐在她身側,手指絞著手帕,絞得皺成一團。“太后娘娘,我們真的就這麼躲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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