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默與水聲中緩慢流淌。興許是她身上太髒了,又或許是不願面對屏風之外的人,喻楚洗得很慢,直到皮膚都泡得微微發紅了,她才戀戀不捨地起身。
出水的聲音在長久的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酆昭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人也不甚平靜,他心裡撲通撲通直跳,都快透不過氣來了,可就是強忍著不抬頭。
喻楚拿過旁邊乾燥柔軟的布巾擦乾身體。然後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乾淨衣裙。她抖開那綾羅裙子,卻發現這衣裙樣式繁複,裡衣、中衣、外衫、束腰、披帛……層層疊疊,喻楚只知道第一件一定要穿小衣,而後是裡衣,中衣,可後頭的外衫束腰要怎麼穿才對,她實在不知。
她按照自己前十幾年“衣來伸手”的經驗折騰了半天,終於給自己倒騰出半股淑女樣。
喻楚的自信完全來自於沒有鏡子,事實上她裡頭那幾件衣服也亂糟糟的,只是比起外頭的稍微能看罷了。
若說前頭的衣服還能看的過去,最後那細細的束腰絲帶她是怎麼都系不好。她越急越亂,額頭上又冒出了細汗。偏偏這時,屏風外傳來酆昭的聲音:“可是衣服有什麼不妥?”
喻楚又氣又窘,對著屏風外委婉道:“可有男袍?我著男袍,趕路也方便些。”
酆昭心中暗笑,敢情這人做了這麼多年女娘,卻連女子衣裙都不會穿,真是天生享福的命。
“今早不趕路。”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後腳步聲響起。
喻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攏住還未穿好的外衫,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幹什麼?別過來!”
酆昭的腳步在屏風邊緣停下。隔著薄薄的屏風,他能看到她慌亂蜷縮的身影輪廓。
“繫個帶子都不會?”他聲音聽著好似受了風寒,又沙又啞,“轉過來。”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喻楚死死抓著衣襟,臉漲得通紅。
“轉過來。”酆昭重複了一遍,喻楚實在不知道他在逞什麼能,他上輩子一定是個大丫鬟,不然怎麼連她穿衣服他都要管。
“還是說,你想讓本王親自幫你穿?”
喻楚嚇得一哆嗦,知道這瘋狗說得出做得到。她咬著唇,內心掙扎了半晌,最終還是極其緩慢極其彆扭地一點點挪到了屏風邊緣,只露出小半個身子和系得亂七八糟的衣帶,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進胸口。
酆昭的目光不知怎麼就自動落在了喻楚的脖子,那裡幾縷未綰好的溼發黏在頸側,水滴順著髮梢,滑過鎖骨,沒入半敞的衣襟深處…
他感覺身上火熱熱的,立刻移開視線將眼睛轉落在她身前那幾根糾纏不清的衣帶上,他拉起衣帶,手指頭平生第一次不聽使喚。
“你抖什麼?”喻楚不自在,她半斜著身子已經夠累了,偏偏這人的手還抖來抖去的。
“無事。”酆昭低聲道,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
他先將她鬆鬆垮垮的裡衣帶子解開,重新理順,然後又一絲不苟地繫緊。
裡衣繫好,他又掂起那根水綠色的束腰絲帶。
他的手臂虛虛地環過她的腰肢,將絲帶繞過,轉在腰後打了個結實的結。
整個過程中,喻楚僵得像塊木頭。她從來不知道繫個衣帶能如此磨人。
“結要打在前頭才好看。”喻楚提醒他動作道。
“打在後頭不容易被人解開。”
“好端端的,誰會解人衣帶。”喻楚沒好氣道,打錯了就打錯了唄,瞎逞什麼能,人比狗賤,嘴比死鴨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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