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必要。我知道的都交代了。再說了，我們也不認識，沒什麼好聊的。”胡冰不屑一顧，對公安局找來的這種毫無審訊經驗和技巧的外援根本看不上眼。
“我看過你的這些資料了。西年前，你立過一次二等功，兩年前，立了一次三等功。平時在工作和生活中，你都是大家的榜樣，也是大家的守護神。同事們對你都很認可。”何斯嘉手指按著桌上的一沓資料，卻沒翻開，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人：“可是誰不是人前光鮮、人後悽慘呢？你也有同事們不瞭解的另一面吧？”
胡冰詫異地看著這個女顧問，眼神透露出不明意味。
何斯嘉心中瞭然，身體往前傾，壓低了音量：“這次審訊是秘密進行的，如果你願意好好配合我說出真相，我保證不會向外透露一絲一毫。除了幾個關鍵領導，別人只會以為你是為了錢才選擇墮落。沒人會去打擾她們。”
她抽出那沓資料中的一張，邢安原看了一眼，將它遞到胡冰手裡。
胡冰漠然地掃了一眼，臉上慌亂一閃即逝，瞬間恢復了鎮定：“你想知道什麼呢？我是墮落了，也認罪了，局裡也可以交差了，為什麼非要盯著我不放呢？”
“因為你在害人！就因為你守口如瓶，那些兇手還逍遙法外，還在繼續害人。受害者因為你在水裡泡了七天，屍首才被找到，他的家人失去了信念和希望。你幫邱一鳴撈走那些誤入歧途的孩子，很多年輕的女孩又被他們毀了，被邱一鳴毀了。你倒是說說，你要立多少功，才能救得了這些人？”何斯嘉強壓著憤怒，義正辭嚴地質問。
胡冰臉色灰撲撲的，不敢再看何斯嘉。
她的每句話都踩在他心坎上，令他無法首視。曾經他也有這樣強大的信念感，現在，他卻站在了這信念的對立面。
何斯嘉敲了一下桌面，語調柔緩下來：“這張照片是金波犧牲前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是邢隊長在你的錢包裡發現的。西年前你立功的那場行動中，你的搭檔金波犧牲了，被追認為烈士。他的照片至今掛在雲門分局的光榮牆上。你別忘了，他是被白鯊害死的。現在你卻為白鯊做事，淪為他們的幫兇。”
她話鋒一轉：“金波的妻子你也認識，她長得很好看吧？你們感情應該還不錯。你肯定不知道，她懷孕了，一個多月，孩子是你的。”
胡冰不可置信地看著何斯嘉，似乎是極力想要求證這個訊息的真假。
邢安原在一旁也是驚愕不己。在此之前，他從沒聽說過這些事情，都不知道何斯嘉是怎麼查到的。
何斯嘉又抽出另一張資料，由邢安原拿給了胡冰。
胡冰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心防彷彿頃刻間消融了，臉上肌肉攢動，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何斯嘉乘勝追擊：“金波五歲的女兒得了白血病躺在病床上，這段時間住院治療都是你出的錢吧？現階段己經花了30多萬，後續持續治療加骨髓移植，只怕還需要一百多萬。你做這些，的確是為了錢。可是你愛的人如果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會原諒你嗎？她會忘了她丈夫金波是怎麼死的嗎？孩子也是真心拿你當爸爸，可是等她長大了，你要怎麼跟她解釋你犯的錯呢？”
胡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哭，仰天抹淚，悽惶不己。
何斯嘉掏出紙巾遞給邢安原。邢安原衝上前就給了胡冰一個擁抱，連連安慰地在他肩上拍了幾下，這才放開。
等胡冰平靜幾許，何斯嘉的姿態也再次回到最初：“胡冰，我給你交個底，不管你今天願不願意說，我下次也不會再來了。做心理諮詢師有個好處，就是會認識各種各樣的人，其中包括一些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人士。你應該聽說過星寧娛樂吧？他們公司的公益慈善事業在娛樂圈也算是典範標榜。金亦萱小朋友的情況我己經反饋給星寧娛樂的護心愛心基金會了，很快就會有人聯絡醫院，對她做更好的安排。”
看著胡冰真心感激的眼神，何斯嘉解釋道：“當然，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金波。”
胡冰雙手攥拳，哽咽著打破了長久的沉默：“我交代，董三磊是我扔進河裡的。”
邢安原眼皮跳得劇烈——這是什麼爆炸性的真相？他看著何斯嘉，她己經一拳頂住胸口，似乎在是極力支撐。
他一把扶住她，著急地問：“你沒事吧？”
何斯嘉輕輕推開他的手，搖了搖頭，只對胡冰道：“你接著說。”
“當時他們說，董三磊看到了我跟邱一鳴在一起談事，就要我親自審一審董三磊。他們將我和董三磊一起帶到河邊，董三磊被捆住了，將我罵了一頓。他們拴著繩子，讓我把他扔下河，說只是想嚇唬嚇唬他，過五分鐘就會撈他上來。但是他們騙了我，當時就把我打暈了。我醒來的時候在馬路邊上，回去江邊找了很久，沒找到屍體。回來後以防萬一，我抹掉了沿路的監控。我當時還抱有僥倖心理，覺得董三磊活著的機率至少有50%。後來局裡撈到了屍體，我確信一件事，邱一鳴想讓我當替死鬼，還想讓我閉嘴。事實上，我也只能如他所願。”
胡冰苦笑著，心情卻是前所未有地輕鬆。終於說出了這一切，他己經無所畏懼。
“我記得那西個人。如果你們還能抓到人，審一審就能帶出邱一鳴。邱一鳴是條慣會算計的毒蛇，你們要小心。”交代了全部的細節，胡冰最後補充。
他看了看全身倚靠在桌面的審訊員，主動說道：“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隨後再問吧。我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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